5月12日,午后
有学生哭喊着要回家,徒劳地冲击着校门。打砸抢的声音从教学楼不同角落传来,像逐渐蔓延的瘟疫。老师们的声音被淹没了。
混乱中什么最重要?秩序。对,是秩序。所以,我定下了十条规则:不能偷、不能抢、不能放弃、不能伤害其他同学……我把它们写在了黑板上,用力地,一遍又一遍。
5月13日,周一
李航走进了雾里。他是第一个。那孩子平时连迟到都不敢。我们喊到声嘶力竭,雾气吞没了一切,连回音都没有。它静得像坟墓。
5月14日,周二
食物仓库空了。体育老师带着男生挖遍了每一个花坛,只找到些苦涩难咽的根茎。远处的雾气在午后会泛出诡异的淡金色,缓缓涌动,像某种巨大活物的呼吸。王小雨拉住我的袖子问:“老师,我们会死吗?”我看着她的眼睛,答不上来。
5月16日,周西
我们分食最后一点煮软的树皮时,班长突然小声说:“老师,雾里有鹿。”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昨夜负责守夜的张老师不见了,只留下他的眼镜,在操场边缘,镜片上凝满冰凉的水珠。
5月18日,周六
又少了两个孩子。都是平时最安静、最服从的那两个。消失前,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静静地道别。我在雾的边缘守到天色彻底黑透,什么也没等到。只有雾气,永恒的、沉默的雾气。
5月19日,周日
今天,他们带回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肉。“是鹿!”孩子们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却让我心慌的光彩。可这片区域,从没有过鹿。肉在铁锅里翻滚,散发出一种过于浓郁、近乎香甜的古怪气息。我没吃。
5月21日,周二
没有人再提“鹿肉”是怎么来的。他们嘴角带着油光,睡得出奇地沉。我饿得胃部痉挛,头脑发昏,但不敢碰那锅里的东西。半夜,听见走廊传来压抑的啜泣,分不清是谁。
5月23日,周西
吃过肉的几个孩子,眼睛亮得异常。他们整日趴在窗边看雾,低声哼着走调的校歌,旋律扭曲。小芸在墙角磨她那把美术刀,金属声刺耳。她冷不丁抬起头,对我说:“老师,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5月26日,周日
他们从教室的西面八方慢慢围过来,眼睛在惨淡的阳光下,亮得几乎透明。小芸递过来最后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声音轻柔:“老师,吃吧。这次……真的是鹿。”我看着她递东西的手,那食指的指甲盖不见了,只剩下鲜红的嫩肉。我接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织物纤维。
是他们。
一首都是他们。
雾没有吞噬他们。
是饥饿……替我们所有人做了选择。
我最听话的孩子,把最不听话的秘密,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