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劫杀人积案的成功告破,如同在沉闷己久的林城开发区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荡漾,经久不息。
祁同伟的名字,不再仅仅与“孤鹰岭英雄”的标签挂钩,更增添了一层“神探”的光晕。派出所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那些曾经或明或暗的质疑、嘲讽和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如今大多被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谄媚所取代。
民警小王俨然成了祁同伟的忠实拥趸,走路都带着风,言必称“祁所怎么说”。
其他人在汇报工作或遇到难题时,也开始下意识地望向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仿佛那里坐着的不再是一个被发配的副所长,而是一根定海神针。
所长赵永强的态度变得复杂而耐人寻味。表面上,他对祁同伟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倚重,毕竟祁同伟的功劳也是整个派出所的业绩。
但私下里,那种被后辈抢尽风头、自身权威受到无形挑战的膈应感,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更多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或者以“跑上级关系”为由外出,将所里越来越多的日常事务,“顺理成章”地推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对此心知肚明,却乐见其成。他要的就是这份实际的操作空间和逐渐积累的威信。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不骄不躁,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分管的治安、消防和信访工作,同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从未停止对这片土地上更深层次脉络的探查和记忆的搜寻。
他知道,破获一起陈年旧案,只是立威的第一步。要想真正在这基层站稳脚跟,撬动更大的局面,必须展现出处理复杂局面、解决实际难题的能力,尤其是——经济和社会稳定方面的能力。
而这样的“机会”,在前世的记忆碎片中,从未缺少过。
这天下午,祁同伟正在翻阅近期几起劳资纠纷的调解记录,派出所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打来的,语气焦急。
“祁所长吗?不好了!出大事了!红旗纺织厂!工人们炸锅了!几百号人把厂门都给堵了!说要是不发拖欠的工资和安置费,明天就去堵国道!管委会的领导都被围在里面了!你们派出所赶紧派人过来维持秩序!千万不能出事啊!”
红旗纺织厂?祁同伟的目光一凝。记忆的闸门瞬间开启!
就是这个厂!前世,就在他调来开发区不久后,红旗纺织厂因为经营不善、改制混乱、拖欠工人巨额工资和安置费长达半年之久,导致工人们情绪彻底爆发,大规模聚集堵路,最终演变成严重的群体性事件,震惊了市县。
虽然事件最后被强行压了下去,但影响极其恶劣,开发区和县里多名领导因此被问责,调离的调离,处分的处分。
而这一世,这个棘手无比、足以让人丢官去职的烫手山芋,就这样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到了他的面前。
电话那头还在焦急地催促。外面大办公室也听到了动静,几个民警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和畏难的情绪。处理群体性事件,是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轻则挨骂受气,重则背锅担责。
赵永强显然也接到了消息,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急匆匆地对祁同伟喊道:“小祁!你赶紧带人过去看看!控制住局面!我…我去县局汇报一下情况!”说罢,竟像是生怕被粘上一样,抓起包就往外走,首接把最危险的现场指挥权甩给了祁同伟。
典型的甩锅。出了事,是祁同伟处置不力;平息了,是他领导有方。
祁同伟看着赵永强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也好,正合我意。
他没有丝毫慌乱,冷静地站起身,下达指令:“小王,叫上两个人,带上执法记录仪,跟我去红旗厂。其他人留守,随时待命。”
警用吉普车一路呼啸,驶向位于开发区边缘的红旗纺织厂。
越是接近,气氛越是凝重。远远就能看到厂区大门方向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喧哗声、吵嚷声如同沉闷的雷声滚滚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厂门口,人头攒动,群情激愤。几百名穿着旧工装的纺织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