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的硝烟刚刚散去,汉东省如同一个庞大的机器,在祁同伟意志的强力驱动下,围绕着“天网工程”高速运转起来。
省厅成立了规格极高的项目领导小组,祁同伟亲自挂帅担任组长。文件如同雪片般从省厅飞出,首达各地市、县区公安局一把手案头。
协调会、部署会、技术对接会……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祁同伟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个关键节点。
在省城中心最繁华的朝阳大道上,巨大的工程机械轰鸣着,打破了往日的喧嚣。柏油路面被小心翼翼地切开,粗壮的线缆管道如同城市的血管被埋入地下。
高高的吊车伸展长臂,将包裹着防撞护套的银灰色监控立杆精准地竖立在预定的基座上。立杆顶端,造型流畅、集成着多个高清镜头的球机或枪机,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穿着印有“天网工程”字样反光背心的施工人员紧张有序地忙碌着,交警在现场疏导着因此变得缓慢的车流。
“搞这么大阵仗?这得花多少钱啊?”路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仰头看着那高耸的立杆和复杂的设备,咂着嘴,脸上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钱省下来多修修路不好吗?”
旁边一个穿着夹克、看起来像退休干部模样的老者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这叫科技强警!装了这个,那些偷鸡摸狗的、抢包的,一个都跑不了!听说还能帮着找走丢的老人小孩呢!花点钱,买个平安,值!”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新事物的理解和推崇。
“平安是平安了,”一个年轻的白领皱着眉,快速按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抱怨,“可这到处是‘眼睛’,感觉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一点隐私都没了,浑身不自在。”他的声音不大,却代表了一部分人隐约的担忧。
这些市井的议论,如同细小的溪流,汇入负责现场协调的省厅科技信息总队副总队长陈斌的耳中。
他一边盯着施工进度,一边苦笑着对身边的工程师摇摇头:“听见没?老百姓最实在,也最敏感。咱们这活儿,光技术过硬不行,还得把道理讲清楚,把好处说明白,更要管好、用好这些‘眼睛’,别真成了让人‘不自在’的东西。祁厅长在会上三令五申,‘天网’是盾,不是枷锁,分寸得时刻拿捏住。”
而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偏远县城——青川县,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繁华街道的喧嚣,只有蜿蜒的山路和散落的村镇。县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烟雾缭绕,县局局长周大勇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上的“天网工程”建设任务分解表。
“祁厅长这是要我们老命啊!”周大勇终于忍不住,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早己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压抑的怒气,“省里、市里要覆盖也就罢了,现在连我们这山沟沟里的乡镇、主要村口都要装!还要光纤首连?还要保证带宽?
还要建二级平台?钱呢?钱从哪来?我们县财政穷得叮当响!技术呢?局里懂电脑的都没几个!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几个副局长和所队长都低着头,显然深有同感。这任务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周局,”角落传来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是新提拔的县局科信科科长,也是祁同伟在基层布局的年轻力量之一,李哲。
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省厅的文件附件里,详细列出了省级财政转移支付的比例,还有针对困难地区的专项补贴申请通道。技术方面,省厅总队会派骨干下来驻点培训,设备安装调试也由中标方‘智盾科技’的专业团队负责,我们主要是配合选址、协调和后期基础运维。
难点在选址协调和电力、网络基础设施的保障,这需要我们县局全力去和乡镇、电力、通信部门沟通。”
李哲的话条理清晰,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拆解成了具体可操作的步骤。
周大勇怔了一下,抓过文件仔细翻看,果然在附件里找到了详细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条款。他脸上的怒气稍缓,但疑虑未消:“就算钱和技术有路子,时间呢?省厅要求年底前主干网必须通!这协调起来,扯皮的时间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