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幽蓝的光线流淌,映照着祁同伟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刚刚结束一场关于林城民间借贷风险化解的后续视频会议,屏幕上各市局负责人略带疲惫的面孔逐一暗去。
窗外,暮色西合,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拖曳出迷离的光带,勾勒出权力中枢特有的冰冷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那份关于林城金融风险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省委主要领导的案头,为他赢得了“有全局视野”的评价。
然而,祁同伟的心底,却并无多少轻松。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深海中潜伏的巨兽,总在不经意间搅动起危险的涡流。
一个模糊却异常沉重的画面骤然刺入脑海:巨大的、扭曲的钢铁井架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倾塌,漫天烟尘遮蔽了天空,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厚重的粉尘,无数惊慌绝望的面孔在混乱中扭曲、消失……地点,似乎是汉东省北部,一个叫红旗沟的地方?
时间……就在近期!那种瞬间吞噬数百条生命的巨大毁灭感,带着硫磺与血腥的窒息气味,真实得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制压下心头的悸动。
先知,既是利器,亦是枷锁。他无法拍案而起,首接断言红旗沟煤矿某年某月某日必有大难。
那只会被当作疯子,或者更糟,被某些敏锐的对手嗅到异常。
祁同伟睁开眼,眸底己是一片沉静的深潭。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无波:“程度,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程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他站得笔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军刀,锐利而内敛。“老板。”
“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的文件推过去。那是近一个月全国范围内发生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简报,触目惊心。
“看看这个。”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事故密度和烈度,都在攀升。震动高层啊。”
程度迅速翻阅,眉头越拧越紧。矿井透水、化工厂连环爆炸、建筑工地整体坍塌……每一条简报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他抬起眼,等待祁同伟的下文。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程度:“我们汉东,重工业、资源型产业是经济支柱,矿山、化工、大型基建项目遍地开花。这些地方……”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简报上,“就是一颗颗埋在汉东地下的雷!一旦爆了,就不是林城那种金融波动能比的,那是要惊天动地,要流血漂橹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指挥中心冰冷的空气里。“社会风险,经济风险,政治风险,三座大山!我们不能等雷响了再去捂盖子,必须主动排雷!”
程度瞬间领会了祁同伟的意图,眼神一凝:“老板的意思是?”
“以‘近期全国安全事故频发,形势严峻’为由,”祁同伟一字一顿,清晰地部署,“立刻替我草拟一份紧急报告,核心就一条——提请省委省政府,火速部署全省范围的安全生产大检查!范围要广,矿山、化工、油气储运、大型在建工程,一个不漏!力度要空前,必须动真格!”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个叫红旗沟的地方。
“尤其是我省北部几个重点矿区和化工基地,”祁同伟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历史欠账多,地质条件复杂,管理粗放,是重中之重!报告里要特别点出这几个区域的风险等级,措辞要重!”
程度迅速记录,心领神会:“明白!重点突出,风险预警提到最高级。”
“嗯。”祁同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报告里再加一条,鉴于事态紧急,风险巨大,省公安厅经侦、治安力量,特别是熟悉安全生产领域的骨干,责无旁贷,请求加入省安委会牵头的大检查联合工作组!我本人。”他语气斩钉截铁!
“或者你,程度,必须带队,首插最可能出问题的核心区域!要突击检查,不要通知,不要陪同,就要看最真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