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二十分。
市政府大楼,七楼,市长办公室。
钱凡兴像一头困兽,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深红色的羊绒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心跳,急促而紊乱。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号码——赵达功的私人手机。
拨了第七次了。
还是不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每次都是这一句。
钱凡兴猛地停下脚步,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毯上,屏幕朝下,像一只僵死的甲虫。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大口喘气。
窗外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市政府大楼的楼顶。
远处工业园的烟囱还在冒烟,但烟柱歪歪斜斜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条濒死的虫子。
一切都乱了。
陈仲成被带走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政法委的会议室里,当着所有政法系统领导的面,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了。就地免职,配合调查。
这个消息像一颗核弹,在中江官场炸开了。
钱凡兴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刘勇从会议室出来后,连滚爬爬地跑到他办公室,脸色惨白,语无伦次:“钱、钱市长……陈书记……被带走了……祁、祁同伟亲自下的令……”
当时钱凡兴正在批文件,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蓝色的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大片,像一朵丑陋的花。
他不敢相信。
陈仲成是谁?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达功最得力的干将,在中江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说抓就抓?连常委会都没开?连个缓冲都没有?
但刘勇的样子做不了假。
那个平时威风八面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现在像条丧家之犬,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