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在死寂的谈话室里格外清晰。
先是周梅芬的声音,哽咽,颤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祁领导……我们不是刁民啊!我们就是想要个说法!想要条活路!”
然后是老秦的声音,苍老,悲凉:
“现在,这些人……一半不在了。老张前年肝癌死的,没钱治。老李去年脑溢血,送到医院,押金交不起,耽误了……”
接着是刘志刚,咬牙切齿:
“我去找过金龙地产,找过当时负责改制的人。我说,我不要安置款了,你们借我三万,救我母亲的命。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你母亲生病,关我们什么事?’”
赵达功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屏幕,像在看一部与己无关的纪录片。
首到祁同伟的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某种锋利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共产党的干部,如果连老百姓最基本的活路都不给,那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话音落下,谈话室里空气骤然一凝。
孙平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李主任敲击手背的食指停住了。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
赵达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停止了。
然后他看见,屏幕里,祁同伟扶起跪下的周梅芬,对着镜头,一字一顿: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中江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查不清楚,我祁同伟就不离开中江!”
掌声,哭声,叫好声,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像潮水般淹没整个房间。
视频播放完毕。
屏幕暗下去,映出赵达功苍白的脸。
谈话室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格:06:23。
“赵省长,”李主任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刀片般的质感,“视频您也看了。群众的呼声,您也听到了。现在,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