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的光晕昏黄而滞重,将傅斯砚的影子拓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挣不脱的枷锁。
陆晚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句“打断你的腿”里彻底冻结。她看着傅斯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绝望,看着他指尖残留的、擦过她眼泪的温度,心底那点残存的、名为“动容”的微光,寸寸成灰,彻底烬灭。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变。
他所谓的道歉,所谓的弥补,所谓的“还给你自由”,不过是一场带着诱饵的骗局。只要她敢偏离他划定的轨道,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扯断她的翅膀,将她囚在身边,哪怕是以爱为名,行禁锢之实。
那些并肩复仇的日夜,那些墓园里的释然,那些和解序章里的温柔,竟都成了笑话。
陆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哑,带着浓浓的自嘲,在空旷的顶层里回荡着,听得傅斯砚心头一紧。
“傅斯砚,”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以前总觉得,你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才会这样偏执。”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掠过他眼底的红血丝,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害怕失去我。你只是害怕,你的所有物,不再属于你。”
傅斯砚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紧的指尖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你会对我好,好到我舍不得离开。”陆晚清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可你所谓的好,就是把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顶层,就是用‘打断腿’来威胁我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泪,也没有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以前,还对你抱有过期待。”
“现在,不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傅斯砚的心脏。他看着她眼底的空洞,看着她脸上那抹了无生气的笑,忽然慌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晚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惶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
陆晚清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掠过紧闭的窗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她对他,终究是彻底失望了。
这份始于交易、困于偏执的纠缠,到了此刻,终于连最后一丝可以回转的余地,都荡然无存。
陆晚清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安静得可怕。
傅斯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晚清……”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你看着我,好不好?”
陆晚清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他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仿佛这顶层的黑暗,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傅斯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却被自己亲手推到绝望边缘的女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说的那些狠话,都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太怕了,怕她再次消失,怕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无尽的思念里度过。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苍白的沉默。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那句“打断你的腿”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壁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的陆晚清,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毁灭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砚才缓缓站首身体。他没有再靠近她,只是轻轻拉开了房门。
“我会让人送吃的上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