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轻响的那一刻,蜷缩在墙角的陆晚清几乎是立刻调整了姿势。
她缓缓站起身,垂着眸子走到房间中央,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这暗无天日的囚禁磨平了所有棱角,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滞涩。
傅斯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脚步顿在门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几天他每天都会亲自送吃的上来,陆晚清要么是沉默地缩在角落,要么是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像一株被抽走了生机的植物,死寂得吓人。
还是第一次,她这样“安分”地站着等他。
傅斯砚的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进来,将粥碗放在唯一一张矮桌上,声音依旧沙哑,却难得带了点温度:“趁热吃。”
陆晚清没有应声,只是顺从地走过去,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可她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寒。勺子碰到碗底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傅斯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他看着她安静喝粥的模样,看着她不再反抗、不再嘶吼的乖顺,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竟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她还是能被驯服的。
原来,只要把她锁在身边,她终究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晚清的声音打断。她放下勺子,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像是终于认命了:“以后……不用你亲自送过来了。”
傅斯砚的脚步顿住。
“我不会再闹了。”她抬起头,目光首首地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了倔强和反抗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你说的对,我逃不掉的。”
傅斯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死寂,竟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他宁愿她对着他嘶吼,对着他哭骂,也不愿看到她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晚清……”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我……”
“我累了。”陆晚清打断他,轻轻垂下眸子,“就这样吧。”
就这样被他锁在这顶层,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傅斯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松动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出去,临走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门锁死。
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闩扣合的轻响落下的那一刻,陆晚清垂着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房门上,又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的窗帘,紧闭的落地窗,墙角松动的瓷砖,还有傅斯砚刚才放下的那只碗。
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指尖触碰到窗帘缝隙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假装顺从,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
傅斯砚以为她被磨平了棱角,以为她终于认命,却不知道,这死寂的平静之下,正有一场汹涌的暗流,在悄然酝酿。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而这场驯顺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晚清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块松动的瓷砖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