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阿晚背靠着门板,身子缓缓滑落在地,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冰冷的寒意从门板透过来,贴着她的脊背蔓延,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耳边只剩下自己凌乱的心跳,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雨又下大了。
她知道,傅斯砚还站在那里。
他说,除非她杀了他,否则永远不会走。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阿晚依旧每天去早点铺帮忙,去小学教孩子们画画,只是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她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的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和王婶说笑,看着她蹲在地上教孩子画画,看着她提着菜篮子,一步步走回小院。他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狠戾和偏执,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有一次,下暴雨,阿晚没带伞,被困在小学门口。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撞进傅斯砚的眼底,那双曾经盛满疯狂的眸子,此刻竟温柔得像一潭春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伞柄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进了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阿晚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雨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雨雾里,心口猛地一抽。
还有一次,她夜里发烧,迷迷糊糊间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王婶,撑着身子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药箱,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凌厉,却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退烧药,按时吃。】
阿晚看着那个药箱,看着字条上的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不得不承认,傅斯砚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将她锁在顶层、偏执疯狂的男人。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尊重,学会了用一种笨拙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她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不是铁石心肠。
看着他站在风雨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守护,看着他眼底的卑微和温柔,她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可她不敢。
她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短信,忘不了顶层暗无天日的囚禁,忘不了苏黎世雪巷里的绝望。那些伤痕,刻在骨血里,从未真正愈合。
她怕,怕这又是傅斯砚的一场算计。
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天傍晚,阿晚从早点铺回来,远远地看到傅斯砚蹲在小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她种在院角的月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侧脸柔和,动作认真,竟透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暖。
听到脚步声,傅斯砚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西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放下剪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我看这些月季长了枯枝,就想帮你剪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如果你不喜欢,我马上走。”
阿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慌乱,看着他手里的剪刀,看着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月季,心口的那道裂痕里,竟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抿了抿唇,转身走进了小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关上那扇木门。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门外的男人,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眼底的绝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虚掩的木门,像一道无声的默许。
傅斯砚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留了一道缝隙的门,眼底的慌乱褪去,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攥着剪刀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腹蹭过冰冷的金属,却觉出几分暖意。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默默蹲下身,将剪下的枯枝败叶收拢到一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肥,小心翼翼地撒在月季根部。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和小院里的石榴树影交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