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此时,楼下的小广场上。
李大强正带着那帮刚考完试、但这几天又有点松懈的小弟们在“摸鱼”。
“强哥,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蹲在花坛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愁苦,“天天背那个破《保安条例》,背得我脑仁都疼。我想去收保护费,我想去砍人,我想念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闭嘴!”
李大强瞪了他一眼,手里虽然拿着抹布在擦车,但眼神也有些飘忽,“老大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让你背你就背!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怀念:
“其实我也手痒了。前两天路过隔壁街,看见那个卖瓜的缺斤少两,我差点没忍住上去掀了他的摊子。哎,憋屈啊!”
周围几个小弟纷纷附和。
“是啊强哥,咱们可是黑社会啊!现在活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我昨晚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收账,醒来一看,手里抱着的是《思想品德》。”
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发泄着对“从良”生活的不满,怀念着过去的峥嵘岁月。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就像是小时候偷了家里的钱去打游戏,正玩得起劲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那种凉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
“怎……怎么回事?”
黄毛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小学三年级偷同桌橡皮的事,想起了初中把老师自行车胎扎爆的事,想起了上周随地吐痰没擦的事……
“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黄毛眼圈突然红了,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李大强也愣住了。
他原本正在擦车的手僵在半空,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闪过自己这半辈子的所作所为。
敲诈勒索、打架斗殴、收保护费……
每一帧画面,此刻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良心上。
“我……我有罪。”
李大强喃喃自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忏悔”的神圣表情。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当流氓?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辜负了党和国家的培养,我辜负了九年义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