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产下皇子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紫禁城。这是胤禛登基后,第一个由心爱之人所出的皇子,意义非同一般。洗三礼办得极为隆重,赏赐丰厚,皇子被赐名“弘曕”,取阳光普照、福泽绵长之意。
洗三礼过后,永寿宫依旧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檀香混合的清甜气息,驱散了冬日的寒冽。
云舒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床头,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云锦被,脸色虽仍带着生产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像盛着星光。
她微微侧头,看着乳母张氏怀中的弘曕——小家伙刚吃饱母乳,小脸红扑扑的,眉头轻轻蹙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偶尔咂咂小嘴,吐出几个晶莹的小泡泡,惹得云舒忍不住轻笑出声。
胤禛处理完政务,几乎每日都会抽出大半时间来看望他们母子。今日刚过未时,殿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培盛低低的“皇上驾到”。
云舒连忙想坐起身,却被快步进来的胤禛按住肩膀:“别动,仔细身子。”他身上还带着殿外的寒气,却先伸手探了探云舒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随即目光就被乳母怀中的弘曕吸引了过去。
往日里处理朝政时,胤禛的眉眼总是冷硬如刀,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疏离,可每当抱起弘曕,那冷硬便会瞬间消融,化作满目的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从张氏手中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谨慎,手臂微微弯曲,托着弘曕的小屁股,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你瞧这眉眼,多像你。”胤禛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的睡眠,“尤其是这双眼皮,跟你生得一模一样。”
云舒靠在床头,看着胤禛的侧脸。他今日卸了朝服,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口绣着暗纹龙形,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夫君的温情。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竟让他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皇上这话可不公。”云舒轻笑,“弘曕的鼻子分明像您,笔挺秀气,将来定是个俊朗的皇子。”
胤禛闻言抬头,与云舒相视一笑,眼中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他在床边坐下,将弘曕轻轻放在云舒身侧,让母子俩靠得更近些,自己则握着云舒的手,细细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往日里为他抄录奏折、研磨写字留下的痕迹。
“前几日太医院来报,说你身子恢复得不错,再过半月便能下床走动了。”胤禛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关切,“朕己让人在暖阁里摆了盆景,等你能下床了,便去那里晒晒太阳,透透气。”
云舒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皇上不必如此费心,臣妾有弘曕陪着,便什么都好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身侧熟睡的孩子,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弘曕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时光都似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这样的宁静与温情,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显得格外珍贵。
这日夜里,己近亥时,永寿宫的烛火依旧明亮。弘曕刚喝完奶,被张氏抱去偏殿安置,殿内只余下云舒与胤禛两人。殿中燃着一盏银烛台,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依偎成一团。
胤禛刚批完奏折,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坐在床边,亲自为云舒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快趁热喝了,太医院说这个补气血。”
云舒接过瓷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她小口喝着,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胤禛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专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亲眼见过云舒生产时的艰难,那日守在殿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
等云舒喝完羹汤,胤禛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着她手腕上的玉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次生产,让你受苦了。”
云舒摇摇头,反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笑道:“皇上说的哪里话,能为皇上诞下子嗣,能有弘曕这个孩子,臣妾所有的苦都值了。”她的笑容干净而真诚,没有丝毫的邀功与谄媚,让胤禛紧绷的神经愈发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