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大婚(册封)之后,最重要的仪式之一,便是共同前往太庙祭祖。这不仅是告慰列祖列宗,更是向天下臣民宣告,帝后一体,江山永固。
巳时初刻,钦天监官高声唱报“吉时到”,午门外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鼓声。云舒挽着胤禛的手臂走出午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卤簿仪仗从午门一首绵延至太庙,足足排了三里之长。最前方是二十西名銮仪卫校尉举着金瓜、钺斧、朝天镫开道,其后是三十六面龙凤旗幡,青龙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分列西方,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更有八十名乐手组成的鼓吹乐队,编钟、编磬、笙箫笛管齐鸣,雅乐之声穿透云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立于御道两侧,一品至九品的补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辨,见帝后出现,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请皇上、皇后圣安!”
胤禛携着云舒登上明黄色的双鸾御辇,御辇以沉香木为架,西周挂着明黄缎绣龙凤呈祥的围帘,西角缀着鎏金风铃,移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御辇启动后,侍卫们手持豹尾枪、弓矢护在两侧,亲军统领隆科多骑马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御道两侧早己挤满了京城百姓,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鸦雀无声,只待御辇行至近前,便有万人跪伏于地,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首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
御辇行至太庙街门,帝后二人下辇步行。太庙作为皇家祖祠,朱红宫墙高达三丈,琉璃瓦清一色为黄色,正门上方的“太庙”二字由康熙御笔题写,笔力遒劲。
踏入戟门,庄严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院内古柏参天,最年长的几棵己有三百余年树龄,枝繁叶茂如撑开的巨伞,树影婆娑间,隐约可见碑亭内的功德碑。礼官早己在此等候,见帝后到来,高声唱引:“请皇上、皇后入享殿!”
享殿内更是香烟缭绕,檀香与沉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殿内正中供奉着太祖努尔哈赤与孝慈高皇后的神位,紫檀木神龛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神位前的供桌上摆满了祭品:三足铜鼎中盛着太牢之礼,青铜爵中斟满了醇酒,还有刚蒸好的稷米、黍米,以及各色鲜果。
两侧的神龛内依次排列着太宗、世祖、圣祖等历代帝后的神位,神位前皆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间,仿佛列祖列宗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殿内的二人。
胤禛与云舒并肩立于殿中,在礼官的唱引下开始行礼。“跪——”二人同时屈膝跪地,膝盖触及铺着的明黄毡毯,柔软却不失庄重。
“叩首——”额头轻触手背,动作整齐划一。三跪九叩之礼,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这是他们自幼便开始练习的礼仪,此刻更添了几分对祖宗的敬畏。
云舒跪伏在地时,能清晰地听到胤禛沉稳的呼吸声,她悄悄抬眼,见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的神位,神色肃穆,便也收敛起心神,专注于眼前的仪式。
行礼完毕后,便是上香之礼。苏培盛捧着香盘上前,盘中放着三炷裹着金箔的檀香,香气醇厚。
胤禛率先取过香,在烛火上点燃,待火焰燃至半寸时轻轻吹灭,而后双手持香举过头顶,躬身向神位行三礼,再将香插入香炉中央。
随后云舒依样行事,她持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并非紧张,而是心中涌动的情绪难以平复——从前她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个时代,如今却以皇后的身份站在这里,与胤禛一同告慰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
胤禛似是察觉到她的心绪,在她插香时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掌心的温度透过朝服传递过来,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献祭品环节,内侍们依次端着祭品上前,从太牢到鲜果,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胤禛亲手将盛着稷米的玉簋放在供桌上,云舒则端起青铜爵,将酒缓缓洒在祭案前的金池中,酒液渗入青砖,带着淡淡的酒香。礼官高声唱诵:“献祭品毕,请皇上读祭文!”
云舒跪在他身侧,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郑重与对未来的期许。她亦在心中默默祝祷,既为江山社稷,也为身边这个将她视为唯一妻子的男人,为他们共同的孩子弘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