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之后,王府上下风气为之一肃。无论是管事太监还是普通仆役,做事都谨慎了许多,生怕被这位目光如炬的新福晋抓住错处。几位格格也暂时收敛,静观其变。
云舒并未因此而松懈。她知道,一时的震慑只能管用一时,真正要长治久安,必须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她立刻投入了王府账目和内务管理章程的重新制定工作中。
这项工作繁琐而庞杂,涉及王府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各房月例、衣食住行标准,到仆役调配、采买流程、库房管理等等。
可云舒并未因这一时的震慑而有半分松懈。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苹儿为自己梳理发髻,铜镜里映出的眉眼沉静如水。
“一时的敬畏算不得什么,”她轻声对苹儿说,“人心易变,唯有铁打的规矩才能镇住场子,真正做到长治久安。”
她心里清楚,王府就像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先前的管理混乱、权责不清,才导致虚耗严重、人心涣散,若想彻底扭转局面,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将权力关进规矩的笼子里。
当日午后,云舒便将自己的书房设为临时办公处,摒退了无关人等,只留下贴身丫鬟苹儿和一位从富察家带来的心腹账房先生——魏嬷嬷。
魏嬷嬷精于算术,为人谨慎可靠,跟着富察家打理产业多年,颇有经验,正是协助她梳理账目、制定章程的最佳人选。
推开书房角落的黑漆木箱,里面堆满了近三年的王府账册,厚厚一叠,几乎顶到了箱沿。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账目分类混乱,收支记录模糊,许多大额采买只有笼统的数字,不见明细,更别提凭证留存。
原主虽有管家经验,却仅限于后院琐事,面对亲王级别这般涉及田庄、商铺、库房、各房用度的庞大产业,显然力不从心,也难怪会滋生出诸多贪墨与浪费。
云舒深吸一口气,并未急于逐页翻看,而是先让魏嬷嬷将账册按年份和类目分类整理,自己则站在桌前,铺开一张宽大的宣纸,用炭笔勾勒出王府的开支结构框架。
她凭借现代企业管理的知识,将开支划分为人员俸禄、各房份例、采买开销、修缮维护、礼仪应酬等几大板块,再让魏嬷嬷提取每类开支的年度总额,一一标注在框架内。
同时,她根据各院格格的身份等级、仆役数量,并结合市场物价,重新核定了份例标准,既保证了应有的体面,又砍掉了许多不必要的虚耗和灰色收入。
对于采买、库管等关键环节,她制定了严格的流程:采购需有报价对比、入库需有验收签字、出库需有领取凭证,环环相扣,责任到人。
几天后当云舒抱着厚厚一叠亲手拟定的《王府内务管理暂行章程》草案,以及几本梳理清晰、条目分明的新账本样本,出现在弘历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宝亲王,眼中还是闪过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云舒那日在正院的立威,更多是凭借一时的急智和过人的气势,对于王府这般繁琐复杂的内务管理,终究还是需要时间摸索磨合。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五日,她竟拿出了如此系统、详尽且逻辑清晰的方案,这绝非寻常女子所能办到。
弘历仔细翻阅着章程。里面条条款款,清晰明了,权责分明。尤其是那份新账本,格式新颖,收支对应,一目了然,极大地增加了做假账的难度。
“福晋……这些都是你这几日闭门整理出来的?”弘历放下章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云舒微微屈膝,姿态谦逊:“回王爷,是。臣妾不过是参照了一些古人家训中的治家之道,又借鉴了些许商户的管理之法,再结合咱们王府的实际情况略作调整,未必周全。其中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指正。”
她刻意淡化了现代管理知识的痕迹,将一切归功于古人智慧与商户经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弘历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赞叹更甚。这哪里是“略作调整”,这分明是一套成熟完备的管理体系!
他甚至能预想到,一旦这套章程推行下去,王府的办事效率会提升多少,那些不必要的内耗和贪墨会减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