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在云舒的管理下,看似平静无波,但水面下的暗涌从未停止。最大的波澜,始终来自侧福晋青樱所居住的院落。
青樱自入府那日起,便带着一身旁人难及的傲气。
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血脉里流淌着大族的矜贵,更重要的是,她与王爷弘历早有旧情,那份年少时的情愫,是她扎根王府最深的底气。
在她看来,这王府后院的执掌之权,本该有她一份分量,即便云舒以嫡福晋之位入主,也该顾及她的出身与情分。
可云舒偏不是个软弱可欺的性子。自她执掌中馈以来,雷厉风行,先是理清了府中多年混乱的账目,将贪墨克扣的下人依规处置,震慑了一众宵小;
再是重新制定了份例规制,公平公允,连最挑剔的老嬷嬷都挑不出错处;更难得的是,她待人接物张弛有度,对上恭敬,对下宽厚,短短数月便在府中建立起十足的威信。
这份能力与威望,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青樱心上。
她看着高晞月对云舒俯首帖耳,那份张扬傲气早己被磨平;看着金玉妍每日围着云舒奉承讨好,眉眼间全是精明的算计;看着苏绿筠安于现状,对后院权势毫无觊觎。
可她做不到,乌拉那拉氏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过往的情分让她无法释怀,云舒的存在,于她而言,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对她所有骄傲的践踏。
这一日,弘历得了闲,罕见地白日里到了青樱院中用茶。两人说起昔日旧事,气氛原本融洽。
可这份融洽并未持续太久,闲谈间,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府中近况,话题便顺势落到了云舒打理王府之事上。
弘历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随口赞道:“云舒理事,确是井井有条,府里比以往清静了不少,少了许多是非纷争。”
话音刚落,青樱握着茶杯的手指便微微一紧,骨节泛白,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几分怨怼,面上依旧维持着清浅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真心感慨:“福晋才干出众,将府中打理得妥妥帖帖,妾身打心底里佩服。只是如今府中一切都按章办事,规矩是立起来了,倒像是少了些人情味儿。”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带着机锋:“记得往年,姐妹们闲来无事,还能时常聚在一起,赏花品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如今倒是好了,人人都守着规矩,各居其院,往来反倒少了,倒显得有些生分了。”
这番话听似认同云舒的管理,实则暗指她治府过于严苛,用规矩束缚了众人,冷了后院姐妹的情分,破坏了往日的“和睦”。
即便那份和睦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可经她这般一说,倒像是云舒为了立威,硬生生拆散了姐妹情谊一般。
弘历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指尖着杯沿,沉默不语。他何等通透,自然听出了青樱话中的弦外之音。
云舒的能力他全然认可,府中清静有序,让他少了许多后院的烦扰,能更专心于前朝,这是他极为看重的。
可青樱的旧情,以及她背后乌拉那拉氏的势力,亦是他需要权衡的部分,不能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
消息很快通过王钦,隐晦地传到了云舒耳中。云舒正在核对这个月的份例发放记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动怒。
她早就料到青樱不会安分,以青樱的性子,忍了这么久,总会忍不住出手的。
这种旁敲侧击、暗中挑拨的软刀子,果然是她的风格,看似无害,实则最容易动摇人心,尤其是在弘历面前,最是忌讳后院不睦、福晋失和。
她没有选择去弘历面前辩解,那样反而落了下乘,显得她心胸狭窄,容不得人言。她也没有立刻敲打青樱,那样显得她仗势欺人。
她选择的方式,是“以事实说话”。
次日,云舒以嫡福晋的名义,在花园暖阁设了一场小宴,邀请所有格格一同赏梅。
席间,她态度亲和,与高晞月言笑晏晏,对苏绿筠、金玉妍也关怀有加,甚至主动与青樱交谈,问及她宫中姑母(太后)的近况,礼节上挑不出丝毫错处。
更重要的是,在闲谈中,云舒看似无意地提及:“前几日王爷还同我说起,觉得如今府里规矩立起来了,下人们办事有了章法,他也能更安心于前朝政务。还嘱咐我,既要立规矩,也要体恤诸位妹妹,莫要让大家觉得受了拘束。今日见姐妹们和气融融,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