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涧水,本应清冽,此刻却泛着暗红粘稠之色,呜咽着冲刷两岸。残破的旌旗半浸在血水中,随波翻滚,其上模糊的图腾似在无声哀鸣。崖壁嶙峋,被烟熏火燎得黢黑,碎石间嵌着折断的箭簇、崩口的环首刀,乃至撕裂的甲叶。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人马粪便的骚臭混杂,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网。
几具无主的战马尸骸倒卧涧旁,肚腹鼓胀,引来大群乌鸦“呱呱”啼噪,盘旋起落,黑色的羽毛与灰败的天空形成绝望的映照。更有那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士卒尸身,或相互枕藉,或孤零零蜷缩,大多面目模糊,血肉与泥土砂石凝在一起,冻结成僵硬的团块。间或有寻亲的哀嚎声划破死寂,旋即又被风声、水声、鸦啼声吞没。
这便是贾诩、徐晃引并州精锐,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杨奉、董承部,奋力击退李傕、郭汜追兵后的战场。
胜是胜了,却是一场惨胜,一场用更多性命填出的、狼狈的逃生之路。汉室最后一点威仪,便如同那些被遗弃在泥泞车辙里的典籍简策、符节印绶、鸾驾饰物,被无情地践踏、零落,与这满目疮痍融为一体。
第一折、陕县惊魂渡河绝境
献帝一行,在董承、杨奉残部及并州军小队掩护下,仓皇东奔,终至陕县。依着山势仓促扎下的营垒,简陋得可怜,栅栏歪斜,壕沟浅窄。营中士卒,无论是昔日羽林郎,还是白波降众,皆面带菜色,甲胄难全,蜷缩在寒风中,眼神空洞,唯有在听到营外游骑呼啸时,才闪过一丝惊惧。
李傕、郭汜虽遭挫败,却如嗅到血腥的豺狼,并未远遁。其骑兵小队日夜不休,绕着营寨驰骋呼哨,箭矢时而抛射入内,虽未造成大损,却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凌迟着本己脆弱不堪的军心。逃亡,如同瘟疫,在沉默的营地里悄然蔓延。
李乐本就匪气深重,何曾见过这等“天子威严”扫地、朝不保夕的窘境?心中惧意日盛,于御前慷慨陈词,力主乘舟过河,冒险穿越号称“舟楫一刻,魂惊三分”的砥柱险滩,过险滩后登陆,躲避李傕、郭汜追兵。他描绘的是一条看似迅捷的逃生路,言语间却难掩对陆上追兵的深深恐惧。
太尉杨彪,老迈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伏地泣奏:“陛下!万万不可!砥柱之险,非人力可抗。怒涛如雷,暗礁似剑,纵是熟练舟子,亦十不存三。若乘天子之舟,行此绝地,无异以社稷宗庙投于龙潭!李将军此议,是避兵祸而就水患,恐有倾覆之危啊!”老臣泪洒衣襟,声嘶力竭。
帐中争论不休,献帝面色苍白,看着麾下文武争吵,如同看着溺水之人争夺最后一根浮木。最终,采用了相对稳妥却同样危机西伏之策:由李乐夜间先行,备好船只,于北岸举火为号,接应大部队渡河。
是夜,月隐星稀,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献帝与伏皇后,在杨彪、董承、伏完等数十核心公卿簇拥下,弃了那象征最后庇护的营寨,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队伍沉默而迅疾,唯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及至黄河岸边,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但见堤岸高耸如削,首落而下,下方黑黢黢一片,只闻黄河咆哮,如万马奔腾,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微微颤抖。大旱之后的大雨,造成险滩地区水流湍急,浊浪拍击岩壁的轰鸣,在山谷间反复回荡,更添几分阴森恐怖,竟无路可下。
绝望之际,伏德死死抱在怀中的那十匹绢帛,成了唯一的希望。众人七手八脚,以绢为索,相互连接,结成简陋的坐辇与攀援之索。董承命符节令孙徽率少数悍勇亲兵,持刀在前,硬生生在惊慌失措、拥挤不堪的人群中劈开一条狭窄通道,嘶吼着:“护驾,让路。”
前有健硕亲兵,将吓得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