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幕府惊讯
曹操称公,并州上党,镇北将军幕府。
小乔端坐主位,玄色常服外罩素纱半臂,面前长案上竹简堆积如山,几欲将她纤瘦身影淹没。荀彧、贾诩、程昱、董昭四臣分坐两侧,五人正为秋收赋税之事争得面红耳赤。
“河内郡今岁新垦田亩三万有余,”荀彧展开一卷青简,眉头紧蹙如川,“青壮多征入军屯,田间唯余老弱妇孺操持。依彧之见,当调并州屯田兵三千往助,方不误农时。”
小乔心下暗忖:话说得轻巧,北疆胡骑年年秋掠,军屯若空虚,岂非开门揖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案上那方和田玉镇纸。
贾诩捻着山羊须,眯眼笑道:“文若所言极是。然调兵助农,须防生变。不若百人编作一队,队中安插老兵监看,既解农忙之急,又固地方之安。”
这老狐狸!小乔暗赞一声。贾文和此计确是一石二鸟,只是她瞥向窗外庭中那株百年银杏,金叶在秋风里簌簌作响,忽觉心头莫名一紧。
正思忖间,堂外廊下传来踉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骤雨击瓦。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史阿跌撞闯入,一身风尘仆仆,面上涕泪交流,竟将那张刚毅面容糊得狼藉。他怀中紧抱一长形布囊,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茶盏微颤。
“史阿?”小乔搁下手中简牍,心头不祥预感骤生,“尔不是随王师往颍川查探司马剑门之事么?”
“主公师父师父他”史阿泣不成声,双手颤抖如风中残叶,将那布囊高举过顶。布囊散开一角,露出古拙剑鞘——七星纹镶边,吞口处云雷纹暗沉,正是王越从不离身的帝剑“太阿”。
只是那剑鞘上沾满暗褐污渍,小乔鼻尖微动,一股熟悉的铁锈腥气扑面而来。是血,干涸的血迹。
她缓缓起身,脚下却似灌了铅。行至史阿面前接过长剑,指尖触及剑鞘刹那,一道深逾半寸的裂痕硌得指腹生疼。这裂痕自剑锷处蔓延而下,宛若被洪荒巨力硬生生劈开。
“细细道来。”小乔声线平稳。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尖啸:王师出事了。
史阿强忍悲恸,自入伏牛山一线天说起,至王越与司马儁死战,终至自刺心口、焚血爆体每一字都似淬毒匕首,在小乔心口剜出血肉。
“师父临终前,手指苍穹,”史阿哭得几欲昏厥,“口中喃喃‘七星’‘七星’”
堂中死寂。唯闻窗外秋风穿庭,卷得银杏叶沙沙作响。
荀彧闭目长叹,程昱摇头不语,董昭已举袖拭眼角。贾诩手中羽扇悬停半空,良久方沉声道:“司马儁这老魔竟尚在人间。五十年前,其以‘噬剑诀’名震江湖,专夺他人剑道修为。如今更进一步,创出‘七星剑法’,竟能引动星辉”
“七星?”小乔猛然抬头,心头咯噔一沉。
薄落津军帐,周懿被掳,现场留校事令牌;赤壁祭坛,黑袍人欲以七子为祭;王越生前常夜观星象,喃喃“七星散落,各承天命”
诸般碎片在脑海拼凑,小乔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直冲天灵。
“司马防初时无子,”她缓缓开口,声线微涩,“后寻得七个根骨绝佳的孩童。如今自得一子。这七童”她顿了顿,“恐非寻常弟子罢?”
贾诩眼中精光乍现:“主公之意,这七童乃是为某种七星阵法备下的‘容器’?恰似当年赤壁祭坛欲以七子为祭?”
“不止。”小乔摇首,思绪飞转,“若只为孩童,何须大费周章掳走周懿、孙绍?司马剑门隐世百年忽现,又偏在曹操辖境”她望向窗外,秋风卷落叶打旋,“此中恐有更深图谋。”
转身时玄色衣袂微扬:“曹操初进魏公,正于许都大行封赏,固权树威。此时颍川冒出司马剑门,敢杀我炎帝庙主”声线渐冷,“诸公以为,此仅江湖恩怨耶?”
荀彧沉吟:“主公明鉴。司马氏乃河内望族,族中子弟多出仕朝廷。此剑门此刻发难,时机太过巧合。”
小乔归座主位,指尖一下下叩击案面。嗒、嗒、嗒每一声皆令堂中气息凝沉一分。
终开口:“王师为我奔走一生,七旬高龄仍亲赴险地。今其为查七星之局而死,我若不为其讨还公道,”她抬眼扫视众臣,“何以面对炎帝庙上下?何以面对并州将士?”
“主公!”荀彧急道,“然曹操在侧,若大军南下”
“孰言我要大军南下?”小乔截断其言,唇角勾起冷弧,“司马儁不是道‘江湖事江湖了’么?那我便以江湖规矩,拜他这司马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