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的动作,比李二狗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第二天,胡家大院就开了一场家庭会议。说是家庭会议,其实就是大奶奶召集了胡老爷,和二姨太、三姨太,一起“吃早茶”。
胡家大院己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场面了。自从胡老爷把生意重心放到外面,大奶奶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之后,这几位主子,就很少能凑得这么齐了。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诡异。
胡老爷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心不在焉。他最近为生意上的事,焦头烂额,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这些内宅的妇人。
二姨太胡媚儿,则是一脸的得意。她知道,今天这场戏,是大奶奶特意为她,也是为李二狗唱的。她今天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时不时地,就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对面的三姨太,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三姨太苏玉琴,还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二狗,则像一尊门神,垂手站在大奶奶的身后。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把自己那股子日益增长的威势,都收敛了起来。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就像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下人。
他知道,今天,他不是主角。他只是一个,躲在幕后,看戏的人。
“老爷,”大奶奶放下手里的佛珠,慢悠悠地开了口,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我听说,最近镇上的粮价,涨得厉害啊。”
胡老爷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大奶奶:“是啊。那些天杀的粮商,合起伙来囤积居奇。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这事。正头疼呢。”
“哦?”大奶奶的语气,不咸不淡,“我怎么听说,咱们胡家的‘福运粮行’,这次也跟着,发了一笔小财呢?”
胡老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福运粮行,是胡家最大的一笔生意。这次粮价上涨,他确实是利用自家的存粮,和几个相熟的商人一起,暗中操作,赚了不少差价。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胡管家都不知道。大奶奶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大奶奶身后的李二狗。
李二狗依旧低着头,像一根木头桩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咳……这个……生意上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胡老爷含糊地敷衍道。
大奶奶也没有再追问。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撇了撇浮沫,又将目光,转向了三姨太。
“玉琴啊,”她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我听说,你最近,总跟一些‘远方的亲戚’,来往密切啊。”
三姨太苏玉琴那只翻动书页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慌乱。
“大奶奶说笑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上门来讨口饭吃罢了。我看着可怜,就接济了他们一些。”
“是吗?”大奶奶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怎么听说,你那些‘穷亲戚’,出手阔绰得很。每次来,都是前呼后拥,坐着城里‘福运通’车马行的上等马车呢。”
福运通!马车!
三姨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也下意识地,朝着李二狗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二狗还是那副死人样子,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胡老爷和三姨太,都像是被扒光了衣裳,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到底泄露了多少。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吃斋念佛的老太太,手里,一定掌握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他们开始互相猜忌。
胡老爷怀疑,是不是三姨太在背后,向大奶奶告了他的密,想以此来要挟他,得到那份地契。
三姨太则怀疑,是不是胡老爷为了打压她,故意把她和“生意人”来往的事,透露给了大奶奶。
两人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李二狗站在大奶奶身后,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心里,暗自得意。
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只是提供了几句“不经意”的情报,大奶奶这把老辣的刀,就精准地,戳在了胡老爷和三姨太最疼的地方。
这场家庭会议,最终,在一种极其尴尬和压抑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大奶奶又单独召见了李二狗。
这一次,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