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觉得肺管子里全是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剌得嗓子眼儿生疼。
全是焦糊味,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咳咳……婉儿,你这是打算提前给爷送终啊?”
李二狗翻了个身,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阴冷的石板上大口捯气儿。
一双黑色的小皮靴停在他鼻尖前。
靴帮上溅着几点新鲜的血沫子,在惨白的月光下红得刺眼。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燃尽的导火索。
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竟透着股子妖冶的嗜血感。
“二爷命硬,阎王爷嫌你嘴太碎,怕吵,不收。”
李二狗咧嘴一笑,一把薅住林婉的手腕借力弹了起来。
顺手,还没忘用沾满泥灰的袖子在那张俏脸上抹了一把。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嘶——刚才差点在那铁王八底下变肉饼。”
李二狗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瞬间锐利:“坂田那老鬼子呢?”
林婉反手别开他的脏手,下巴朝观察孔扬了扬。
“命大,还喘气呢。”
李二狗一步跨到那道巴掌宽的观察孔前。
只一眼,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本幽暗的山谷,此刻亮如白昼。
那是火光。
死人坑里,那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翻了个底朝天,履带还在空转,嘎吱嘎吱地冒着黑烟,像只绝望的王八。
坑底,那些奉系死士留下的尖利石桩,此刻成了最恐怖的穿刺刑具。
每一根石桩上都挂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顺着石棱往下淌,活生生造出了个红色喷泉。
几十个没掉进坑里的鬼子,正端着机枪对着空气乱射。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不管是人是鬼,先打一梭子再说。
“发信号。”
李二狗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一丝人气儿。
林婉动作麻利,从德式弹药箱里拽出一杆信号枪。
“砰!”
一发红得发紫的火球,拖着尖锐的哨音,首冲云霄。
在惨白的迷雾中,这颗红色信号弹就像是死神吐出的信子,宣告着收割时刻的到来。
“嗡——”
山谷两侧,那看似死寂的悬崖峭壁,突然“活”了。
厚厚的藤蔓被掀开,露出了一个个黑森森、冷冰冰的金属管口。
那是张大帅留下的老家底,最纯正的克虏伯工业遗产。
十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早己喂饱了黄澄澄的子弹带,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