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此刻他需要考量的,似乎不再仅仅是要不要和隋也谈恋爱,而是要不要参与进隋也整个人生。
他是打算成为“家”的共同建造者,还是一个随时抽身的过客?
冯硕后来还说了些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对于他们这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至亲,没有家庭作依托的人而言,一旦找到了归宿,就会狠狠扎下根。
可如果这根被抽走了,支撑坍塌了,那种失去感和漂泊感会成倍反噬,痛彻心扉,却无人可诉。
听到这里,宋塔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他若受了委屈,父母和妹妹是切实存在的后盾,他潜意识里就有这份底气。
可隋也呢?
老宅或许是他的精神寄托,但孙叔已然不在。倘若隋也在感情里受了伤,他能向谁诉说?哥哥姐姐们都各自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他又能回到哪里去舔舐伤口,重拾勇气?
想到这里,宋塔洋心里就一阵揪紧。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宋塔洋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准备了好多话想和隋也说,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隋也回房。
他索性起身,跑到客厅,找到了正与哥哥姐姐们闲聊的隋也。他走过去,弯下腰,凑到那人耳边低语。
隋也看他了一眼,随即起身。
“我先回房了。”他对众人说道。
感受到四周投来揶揄的目光,宋塔洋有些不好意思,匆匆道了晚安,便跟在隋也身后,离开了客厅。
屋内,灯被关上,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如此清醒地并肩躺着。
宋塔洋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阴影出了几秒神,然后侧过头,望向隋也的侧脸。
“你困不困?”
他听见隋也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困,想问什么?问吧。”
宋塔洋先是随便扯了个话头:“哦,话说,方辞和硕哥是一对……哇,好像还在一起六年了。”
隋也也侧过头来,“我还以为,你会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呢。”
宋塔洋“嗐”了一声,拍了拍被子:“他俩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隋也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将头枕在屈起的手臂上,完全面向宋塔洋,像是在安静地等他进入正题。
之后,房间静了两秒。宋塔洋揪了揪被角,终于开口。
“隋也,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啊?”
隋也顿了顿,“之前不是讲过了吗?”
“可你每次只说一两句。”宋塔洋眼睛垂了下来,声音软软蠕蠕的,“隋也,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隋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
“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隋也开始叙述,“我父母车祸去世之后,两边的亲戚都不愿养我,他们和我爸妈关系都不好,可架不住法律有规定,最后我被送到了姑姑家。”
“只不过,姑姑也只是让我有个地方睡觉,不至于饿死。我那时候很瘦,经常生病,脸上、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到处都有磕磕碰碰的伤口,青一块紫一块,也无人处理。”
隋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后来是幼儿园的孙老师,也就是孙叔,他实在看不过去,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本来只想看管我几天的,却被我彻底赖上了,这里的孩子多,热闹,有肉吃,还有人关心,我就不想走了。”
宋塔洋听着,用力点了点头。隋也掐住他的脸,拉扯着,说道,“不许哭哦。”
宋塔洋闭上闪着泪光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哭,你继续说。”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讲的了,我在这里,被好好的养着,虽然也调皮,也打架,但好歹也成为了,还不错的人吧?”
宋塔洋用力点头,想给他最肯定的回答,但是一滴眼泪却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来。
隋也抬起手帮他抹去,调侃道,“就这么心疼我啊?”
宋塔洋坦诚道,“当然心疼你啊。”
隋也垂着眸,眼神在黑暗中深了几分,他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
“来到这里之后,我最能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往后看,因为只要肯往前走,前面的风景永远都会比后面的更好。所以,我其实一点也不会因为曾经的遭遇难过或者自怜,不太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怕你会为了我伤心,都过去了。”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