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景当下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像是一口气松到底，这段时间以来绷着的神经总算是得以松懈下来。
忽然就有些豁然开朗，似乎他其实一直都在期待这个决定，这个念头并不是一瞬而生的。
他动摇过，始终摇摆着，其实如果不是刚回C市被江风延撞上，郁景是不知道哪天才能下定决心和江风延编织这个谎言。
一步步像是被推着走，明明心里想要的是别的，可行为总是选择偏理智的那一方。
在感情上他向来没有主意，也浑浑噩噩，退缩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其实你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他明白江圻是为了保护他不受伤害，而江风延确实从任何方面，年纪，性子，都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可当他说出那番话，江风延眼底的绝望，让他心脏瞬间像是被攥紧，既是觉得疼，也难受。
郁景不能说没有后悔，只是告诉自己，他做的是正确的。
他习惯了自我保护，规避风险，哪怕是潜意识的。
而后来洛雨檬说的，他其实能感受到。。。。因为不管是洛雨檬，江圻，还是郑烨，他们从不会当着面告诉他，“永远都在”这种话听着矫情，也是不想给他压力。
他们理解也体谅他对情感方面的排斥，他永远都是留着最坏的结果，甚至于直到现在，他仍是觉得，有些东西有些人还是会走散的。
可他们执着告诉他，却并不要求他回以同样的，始终尊重他在情感上给自己的“退路”。
郁景心里是感动的，可那一刻其实更清晰的。。让他忽然像是从一场冗长的梦中惊醒的是，他从没有那么强烈的意识到，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比起任何人的陪伴，他最想要的是江风延。
是自私的，在那样的时刻很不恰当，可偏偏郁景满脑就这一个念头，他无数次“想要”占据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觉得，其实可以是这个人。
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便再也难以拔除，养分充足，很快发芽长成苍天茂盛的大树，日日夜夜梦中同一个人，只是后来的梦里不再是悲伤的。
那些体温，温暖，专注的目光，让他陷进夜晚黑沉梦境中，可醒来后那股失落空荡甚至于后来没来由的恐惧，几乎瞬间将他席卷，他这段时间嗜睡，大半都是梦。
然后现实梦境渐渐分不清晰，从知道江风延因为他喝得胃出血，再到别墅里，见到人瘦削苍白的面颊时，那双眼睛里的冷漠。。。
太鲜明的落差，让他心脏骤紧，最后是江风延那一番话。
他没红眼眶，因为早已经习惯。
被伤害的时候他从不掉眼泪，起码长大后的他不会，因为知道那是无用的，那几分钟他是有缩回壳子里，违心的祝福说出口，却又得知，原来在他回C市前那段时间，江风延是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
江风延想了很多，这都是他不知道的，却再也来不及告诉他，那天车库里没说完的话，明明已经规划好以后，明明为了他开始往前看，在当下的年纪里思考两个人的未来。
郁景其实感觉到江风延的变化，只是一直捂着眼睛不愿意去面对。。。。他总是思考太多太多，所以才什么都弄不明白，把一切变成混乱不堪的样子，忽然他觉得，跟着自己的心，去问一个答案，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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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暗下，小区里飘荡的饭菜香更重，除夕夜灯火温暖，家家团圆。
郁景收到江圻的微信，满满一桌子年夜菜。
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遍，江圻问要不要过去一块，郁景只好再一次拒绝，最后江圻只能放弃，他知道郁景不喜欢这种团聚的场合打扰，哪怕江圻从来都没把郁景当成是外人。
也是因为忽然记起，今年同往年不同，郁景过来，气氛确实尴尬。
墙角时钟一点点划走，到夜幕彻底暗下，寒气在窗玻璃凝成冰冷的水珠，欢闹声缓渐淡去，各家各户传来春晚的开场。
手机上江圻又发来微信，心累的表情包，跟着“结束”两个字。
年夜饭两家人是一块吃的，还有来往的一些亲戚，江圻照片里带到了餐桌另一边，江风延神情淡淡，垂下的眉眼模糊冷意，被阴影覆盖。
郁景目光停留在江风延脸上好一阵，到屏幕暗下。
几秒后他指尖重新触上，手机自动解锁亮起，照片再次跳入视野，连带着冷淡眉眼，大年夜的，哪有人不高兴的？
郁景退出微信框，点进另一个置顶的，犹犹豫豫打出一行字，发送前还是删了，很多话还是想当面说，当面问。
后知后觉的竟然有些不安，被拒绝了怎么办？
屏幕又一次暗下，郁景强迫自己转开开注意力，他没关阳台的窗户，便有寒风一阵阵吹进来，身上裹着厚重的毯子，是暖和的，电视播放着已经好几年没看过的春晚开场。
时不时小区里会有烟花声响起，郁景不用出去，侧过头就能看见黑夜中炸开的颜色，绚丽烟火映在眼底，等那火光消散，郁景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入面前表演的节目上。
他一边看着，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夜更深了，寒气越发的重，郁景把厚毯子裹着紧了许多，胸口的闷似乎更严重了些，被不安心烦占据，最后索性闭上眼，希冀一觉醒来就到明天。
郁景这么想着，真就在欢闹的春晚电视声音下睡过去。
梦境里似乎也夹杂着着欢笑声，虽然有些模糊，到耳边忽然一阵炸开的烟花，让他闭紧的眼睫狠狠颤动，惊醒过来，茶几上手机震动好几下，他朦胧中拿过，混沌的大脑霎时清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