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报告说:“没有郎中令大人的指示,侍卫谨守宫门,不敢放行。左丞相勃然大怒,怒斥侍卫,言语之间,似乎还提及郎中令……”
“左丞相说了什么?”
“左丞相言道,郎中令独断擅权,将陛下与众臣隔绝,实乃……实乃乱臣贼子之所为……”
赵高冷笑道:“呵!好大的罪过呀!可知三位大人因何事入宫?”
“据说是为了停建阿房宫一事。”
“阿房宫……”赵高若有所思。他暗自忖度,看来李斯不除,终究是个祸患,可此人立足于朝堂三十余年,树大根深,想要拔掉这棵大树绝非易事,需要精心布局。
没多久,赵高造访丞相府,李斯对于赵高的登门颇为讶异。
“郎中令不在圣上身边尽心服侍,怎么得空到老夫这里来?”李斯话中暗藏机锋,讽刺赵高身为秦二世宠臣,是如今唯一能够见到皇帝的人。
“臣为圣上,为天下百姓,特来求助于君侯啊!”
“所为何求?”李斯冷冷盯着赵高那张说变就变、堪比俳优伶人的脸,闹不清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现如今暴民作乱,关东群盗甚多,剿匪平乱乃头等大事。可圣上却急于建成阿房宫,增发徭役不止,劳师动众。再则,圣上毕竟年轻,终日沉湎于狗马玩乐之物,长此以往,怎生是好!”
听赵高这么说,李斯更加意外,他正有劝谏秦二世停建阿房宫之意。
“赵君终日在圣上身旁服侍,应当尽人臣之职,好好规劝圣上。”
“臣何尝不想呀,只是赵高人微言轻,如何劝得动?此乃国之大事,君侯为何不替天下百姓进言,劝一劝圣上?”
说到这儿,李斯气不打一处来:“本就该如此!我早就想要进言,可是圣上不坐朝堂,不见大臣,幽居于深宫,我纵有千言万语,却传不到圣上耳朵里,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我怎么听说,这都是郎中令办的好事?”(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史记·李斯列传》)
伏低做小、扮猪吃老虎可是赵高的拿手好戏,他语调夸张地大声嚷道:“下臣冤枉啊!赵高位卑权轻,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君侯折煞我也!下臣曾经是圣上的老师不假,圣上如今年岁渐长,也有自己的主意,深居宫中不见朝臣,可不是赵高能够左右的呀。”
“可赵君却是如今唯一见得到圣上的人。”
“下臣也就是服侍圣上的日子久了,离得近,能说上一两句话。此次冒昧登门,正是想请君侯出面,如若君侯愿意劝谏圣上,我愿意竭尽所能,寻找机会,协助君侯入宫面圣。”
“此话当真?”
“君侯面前,赵高不敢有半句虚言!”
“如此甚好。”
“还请君侯静候消息,一旦时机合适,我便派人前来传信。”
赵高愿意为李斯引见秦二世,李斯心中不是没有疑虑,但不管赵高打的什么主意,眼下的局面,能够见到皇帝最为要紧。李斯没有意识到,一场狡诈险恶的阴谋在等待着他,他正一步步掉入赵高设下的连环陷阱。
那一天,胡亥正在后宫和嫔妃狎昵亲热,一旁的赵高瞧在眼里,唤来身边人:“快去,马上去相府,告知左丞相:圣上正在休息,此时得空,可以入宫奏事。”
李斯收到消息,一刻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驱车直奔皇宫。
“不见!不见!就说朕没空。”胡亥撇着嘴,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赵高说:“老丞相急着求见陛下,兴许有要事禀报。”
胡亥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传召李斯。李斯难得面见皇帝,费尽口舌陈说百姓徭役之繁重,恳请秦二世暂停修建阿房宫。在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过程中,胡亥眯着眼,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只盼李斯赶快说完。
“朕知道了,兹事体大,容朕考虑考虑。老丞相先退下吧。”胡亥毫无耐性,一门心思只想早点儿将这招人烦的老头儿打发了。
没过几天,李斯又收到赵高派人传来的消息,要他即刻入宫。这一回,赵高还是瞅准胡亥寻欢作乐的时候,故伎重演。李斯哪里知道其中的诡诈,还以为胡亥有了决断,赶忙入宫。第一回是白天,这回可是深夜。
“又来?深更半夜,老东西又有何事?”胡亥吹胡子瞪眼。
胡亥憋了一肚子闷气,接见李斯,没想到李斯说的还是停建阿房宫,火气直往上冒:“朕不是说过了吗,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老丞相何苦逼朕甚急!”
“老臣不敢。”李斯碰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下。
赵高的奸计屡次得逞,第三回,还是在胡亥玩乐之时,又派人前去通报李斯。
这回,李斯不再一人单独前往,邀请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一同入宫,希望群策群力,共同促成阿房宫的停建,没想到适得其反。
“老丞相三番五次前来叨扰,究竟意欲何为?”胡亥脸色铁青,他不再窝火动气,而是生出一股怨怼与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