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得真仔细,把什么都看到了。你看见的这个人叫悉达多,一位婆罗门的儿子,离开家乡想成为沙门,已经当了三年的沙门。可是现在我已离开那条路,来到了这座城市,可在跨进城门之前,我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哦,卡玛拉,现在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个!你是第一个让悉达多对她说话不再低眉顺眼的女人。从今以后,我要是遇见一个漂亮女人,就再也不会低眉顺眼啦!”
卡玛拉微微一笑,手里玩弄着她那把孔雀毛扇子,问道:“悉达多,你来见我,难道仅仅就为跟我说这个吗?”
“是为跟你说这个,也为感谢你长得这么美。再有,要是你不嫌讨厌,卡玛拉,我想恭请你做我的朋友和导师,因为对于你擅长的那种艺术,我真是一窍不通哩。”
卡玛拉一听大声笑起来。
“朋友,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沙门从森林里来找我,要跟我学习的事!我还从来没碰到过一个披头散发、围着块破旧遮羞布的沙门来找我的事!有好多年轻小伙子来找我,其中不乏高贵的婆罗门子弟,但他们都一个个衣着华美,鞋子雅致,头发散发着香味,钱包胀鼓鼓的。你这个沙门啊,年轻人来找我可都是这个样子哦。”
“我已经开始跟你学习了,”悉达多说,“昨天就已经开始学了。我已经刮掉了胡子,梳好了头发,抹上了头油。你这聪慧的美人儿呀,我还缺很少几样东西,不过就是:华丽的衣服、漂亮的鞋子、鼓胀的钱包!区区小事罢了,你要知道,悉达多曾做过比这更加困难的事情,而且都达到了目的!昨天我已决定成为你的朋友,跟你学习爱的欢乐,又怎么会达不到目的呢!你会看到我勤奋好学,卡玛拉,我曾经学习过比要你教我的功课更难的功课。好吧,悉达多像今天这个德性,头发上抹了油,可却没有衣服,没有鞋子,也没有钱,是不是就不能称你心意呢?”
“噢,宝贝儿,”卡玛拉笑着大声说,“确实还不行。你必须有衣服,有漂亮衣服,有鞋子,有漂亮鞋子,必须钱包里有大把的钱,还得送礼物给卡玛拉。现在你明白了吗,来自森林里的沙门?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悉达多叫道,“从这样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怎么会记不住呢!你的嘴像一只新剖开的无花果,卡玛拉。我的嘴也是又红又鲜嫩,跟你的嘴正好般配,你会瞧见。不过告诉我,美丽的卡玛拉,你真就一点不怕这个从森林里来找你学习情爱的沙门吗?”
“我干吗要怕一个沙门,一个来自森林、曾经跟狼群混在一起的沙门,一个根本不知道女人为何物的傻沙门呢?”
“哦,这个沙门他很强壮,他无所畏惧。他可能强迫你顺从他,美丽的姑娘。他可能抢走你。还可能使你痛苦。”
“不,沙门,这我可不怕。一个沙门或一位婆罗门,难道会害怕有谁来抓住他,来夺走他的渊博学识,夺走他的虔诚和他深邃的思想?不会,因为这些都属于他所有,他只会愿意给什么就给什么,愿意给谁就给谁。事情就是如此,卡玛拉的情况也同样如此,爱情的欢乐也是一个样。卡玛拉的嘴唇是鲜美、红润的,可你试试违背卡玛拉的意愿去吻吻它看,你决不会从它那儿尝到一丁点儿甜头,尽管它本来是很甜很甜的!你虚心好学,悉达多,那你也学学这个吧:爱情可以乞求,可以购买,可以当礼物收受,可以在街上捡到,却不可能靠抢夺获得!你打错了主意。不,像你这么英俊的小伙子竟出此下策,真叫人遗憾。”
悉达多笑眯眯地鞠了一躬。“是很遗憾,卡玛拉,你说得非常对!真是太遗憾啦。不,我可不愿失去你嘴唇的一点一滴甜蜜,也不愿失去我嘴唇可以给你的一点一滴甜蜜!那么好吧,等悉达多有了他所缺少的东西,有了衣服、鞋子和钱,他还会再来的。不过你说,甜蜜的卡玛拉,你就不能再给我提个小小的建议吗?”
“提个建议?干吗不能呢?一个从森林和狼群中来的小沙门,可怜又无知,有谁会不乐意给他出个主意呢?”
“亲爱的卡玛拉,那就请你告诉我,我去哪儿能尽快得到那三样东西呢?”
“朋友,好多人都想打听这个。你必须去做你已经学会做的事,从而弄到钱,还有衣服,还有鞋子。一个穷人想有钱别无他法。你到底会干什么哟?”
“我会思考。我会等待。我会斋戒。”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不对,我还会作诗。你愿意用一个吻交换我一首诗吗?”
“我愿意,如果我喜欢你的诗的话。到底是什么样的诗呢?”
悉达多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吟诵道:
美丽的卡玛拉走进她阴凉的林苑,
林苑门前站着披褐色僧袍的沙门。
见到艳丽的莲花,他深深一鞠躬,
卡玛拉含笑点头,殷殷表示谢忱。
年轻人想,祭祀神灵也诚然可喜,
更可喜却是为美丽的卡玛拉献身。
卡玛拉大声鼓掌,金手镯叮叮当当碰响起来。
“你的诗挺美,披褐色僧袍的沙门,也真是哩,我要换给你一个吻,也没有任何损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