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么折腾,王京昀和庞川又闹出一身汗,脸上油成镜,要换身沾灰的衣服,跟搬砖的没两样。
王京昀拿手抹去额角的汗:“什么来头?”
庞川:“就一混子呗,前段日子还抓到过,路上拈别人钱包,拈不到就抢,关了几天出来又这样,惯犯,没得救。”
王京昀:“叫高启哲么,那名字听着耳熟,你以前说过?”
庞川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说:“没吧。”
王京昀看出他的警觉:“真没?”
庞川:“真没。”
“……在大排档那么吵的地方打人,肯定不是有预谋。有可能是过节太深,才会冲动行事。听起来之前好像有一桩命案,”王京昀说,“你别瞒着,快说!”
庞川:“……”
王京昀觉察出怪异,往他肩上招呼一掌:“有话直说!”
庞川咬了咬唇,两脚移了移,换了一个站姿,却始终盯着他。
王京昀皱眉:“别磨叽!”
庞川说:“昀哥,你还记得莲湖会所的案子,主犯和死者……”
王京昀:“……”
——凶手叫谢鸿德,前不久老婆提了离婚,带走了上初中的女儿。
——“还有那个死者的儿子,我懂。叫高启哲的,就一混子。打群架被抓过几次进来,还是我审的。”
夜晚的医院人少,病房外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廊空荡荡,周围安静了,人也跟着沉静,情绪一点一丝都能拆得清清楚楚。
王京昀坐回铁椅,长长吐出一口气。
庞川有些慌了,坐他旁边:“昀哥,你别有压力,那种人是罪有应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是么,天经地义的事。”
王京昀静了一会,像细细琢磨了他的话:“是吧。”
庞川挠挠头,露出苦恼的样子:“我们做警察的,脱了警服也就一普通老百姓。比我们邪恶的人还多着去呢,那些贪官什么的,不也还好好生活着。别把啥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是人,不是神。”
王京昀望他一眼,苦笑:“你这算什么安慰。”
王京昀做完笔录,谢诗蕊的妈妈也到了。
四个警察中就王京昀没有穿警服,谢妈妈看其他三人时,明显带着敌意,对王京昀倒是淡淡掠过。
等谢妈妈进了病房,庞川才小声说:“她还是老样子啊。”
一个眼生的同事瘪瘪嘴,说:“没办法,毕竟她老公死在我们手里,见到同行,抗拒情绪多少会有点。”
庞川:“……”
庞川担忧地看向王京昀。
而他,只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谢妈妈走到病房门口,眼神带着防备:“刚才救我女儿的是哪两位?”
同事指了指王京昀和庞川:“他们。”
谢妈妈又重新打量他们几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女儿有话跟你们讲。”
白色的床单,青白的灯光,衬得女孩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看起来像一只无力的小蚕子。
庞川探了探头,关切地问:“小妹,感觉好点了没?”
谢诗蕊缓缓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险些没成功。
“谢谢叔叔,刚才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