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浇在夜里,好像浓稠的墨汁,让一切的轮廓都模糊了。
街上少了许多人,只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匆匆行人。
苗羽佳握着剪刀,雨淋到她身上,白色衬衫渐渐显出透明的颜色,路边汽车开过,污水溅起,在她的长裙开出一朵朵褐色水花。
斗车上的垃圾冒出一个尖,旁边还挂着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女人拉得很慢,但她跟苗羽佳岔开了一盏红绿灯。
苗羽佳不管不顾,依然过马路。开出停止线的汽车被迫停住,喇叭尖锐地响起,她也浑然不觉,一步一步,逼近前面那辆掉漆的绿斗车。
“神经病!”司机在车内谩骂。
斗车行至一块方形花坛边,苗羽佳踩着水花,大步上前,挡在女人面前。
女人本是埋在头,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淋花的墨绿裙摆,她不得不停下,抬起头。女人也只是抬起头,背还弓着。
那张脸一寸一寸展现在苗羽佳眼底,握着剪刀的手,关节泛白。
忽然“咚”的一声,女人站直了,斗车扶手脱手,整车东西震了震,怪异的气味溢出来,混着雨水的潮味,更刺鼻。
苗羽佳死死盯着女人,那张脸,经过七年牢狱生活的磨砺,要不是嘴边那颗标志性的黑痣,她可能认不出了。
那是一张苍黄而皱巴巴的脸,即使一笑,眼角带起细纹,也不该是三十多岁女人该有的模样。
没错,女人望着苗羽佳,笑了。
开始是无声的笑,后来缓缓露出泛黄的牙齿,接着发出声音,笑得扬起下巴,斗笠后仰,显出半条脖子。
“是你哟。”
女人幽幽的声音。
“小哑巴,哈哈哈——”
苗羽佳比她高大半个头,女人目光从上往下,落在那把微微颤抖的剪刀上。
女人又“哟”一声,不躲不避,反倒蹭上前一步,几乎挨到苗羽佳身上。
“干吗,想报仇啊?!哈哈——”女人戳戳自己心脏的位置,挺挺胸,斗笠晃啊晃,“往这——!来啊,往这捅——!哈哈,你就是把我给弄死了,你也说不了话了——!”
刘海湿成了一揪一揪,苗羽佳的脸苍白得像过水的白玉。
“怎么,不敢了?!你不是恨不得弄死我么,来啊,现在就来!”
恨意像壶里烧开的水,一股一股涌动,眼看就要冲掉盖子。
监狱蹲得久了,什么阴暗手段没见过、没使过。女人扯过苗羽佳另一条胳膊,往她胸膛一掌,将苗羽佳推出去。
苗羽佳撞到花坛的边角,后腰传来刺刺涩涩的痛觉,剪刀震落在地,浸没在水花里。
苗羽佳反射性捡起剪刀,没想被女人一把夺去。女人揪起她的头发,将她拽起。
发丝脆弱,几欲崩断。
苗羽佳还未站稳,女人一巴掌又要甩过来,身边忽然蹿出一条黑影,把苗羽佳半抱着拉开。
“你干什么!”严采霜将苗羽佳护在身后,手里那根手腕,此刻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因为泡在雨水里,还是本身关系。
“你有病啊你!”严采霜瞪着女人大骂。
女人用剪刀指着严采霜,苗羽佳被她挡着大半,女人侧移一步,又露出刚才那种笑,像极了一条饥饿而瘦弱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