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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犯罪资料馆,寺田聪即刻来到馆长室向绯色冴子报告。
“——总的来说,在奥村淳一郎遇害的9月3日,原田扶美子离开殡仪馆是下午5点以后,弘明和外遇对象吵完架离家出走是晚上6点多,然后他们各自行动、没有不在场证明。从静冈站坐新干线到新横滨,再从那里坐JR横滨线到八王子,到站后再乘坐出租车前往奥村所住的高级公寓,只要两个半小时就足够了吧。两人都有可能在晚上10点左右杀死奥村。”
“辛苦了。”
绯色冴子面无表情地说。
“馆长是怀疑在他们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杀死了奥村吗?”
寺田聪问道,但没有得到回应。
“那你至少得跟我说说,高见恭一的日记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吧?”
绯色冴子的红唇终于动了动。
“有两点。第一个疑点——奥村在自家书房被人用裁纸刀刺杀。如果高见是凶手的话,那么他在前往奥村家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复仇,所以应该是带着凶器有备而来。为什么会使用现场的裁纸刀作为凶器呢?”
“会不会是到了复仇的紧要关头,一时慌乱,忘了自己带的凶器了呢?”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的日记中却没有‘自带凶器’相关的描写,甚至都没写自己会用什么当作凶器。如果是预谋杀人的话,肯定得想好使用什么凶器吧。”
这么说来,也确实是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呢?”
“第二个疑点——根据9月3日的记录,高见杀死奥村后,离开房间时关上了空调和灯。为什么多此一举呢?一般来说,凶手是不会在乎这些事情的。可尽管如此,高见却像走出自己家一样留心要关掉空调和灯,这种行为简直太奇怪了。”
“说不定是出门时养成了习惯,不自觉地就把空调给关上了呢?”
“如果真是不自觉的行为,自己应该不会意识到,也就根本不会写进日记里去了。”
“这倒是……”
“就算真是不自觉地关掉了,之后才意识到,那么在写日记的时候,应该会提一句‘出于养成的外出习惯’这样的理由吧。或者应该加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措辞。关闭犯罪现场的空调之所以可疑,是因为没有写明这样做的理由;或者在其根本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却记录下了行为,本身就很奇怪。所谓记录日记,本身就是记录者对自身行为的意义进行重新检索的过程。人是一种无法忍受无意义的生物。如果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无意义的,就会想方设法地赋予它意义,或者对其无意义的行为持有疑问。”
“确实。那么,馆长是怎么看待这两个疑点的呢?”
“第一个疑点——高见恭一。他在去奥村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复仇的打算,但是……他为什么没准备凶器而是使用现场的裁纸刀呢?而且,日记中不仅没有对携带凶器的描写,甚至连准备拿什么当凶器也没提及。这,又是为什么呢?
“能够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当高见抵达现场时,奥村已经被其他人用裁纸刀给杀死了。那个人不是有所预谋,而是在冲动状态下杀的人,所以才会顺手使用案发现场的裁纸刀。为了包庇真凶,高见在日记中有模有样地把‘自己杀害奥村’的过程给记录了下来,却产生了将现场的裁纸刀当作凶器来使用的矛盾。高见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矛盾。但是,由于无法编造出能够让日记的读者认可的有说服力的说法,便只好将关于凶器的描写降到了最低限度,以此希望读者能够忽视这一点。”
“也就是说,杀死奥村的凶手另有其人?你刚才用了‘日记的读者’,难道说,高见早就预料到这本日记会被别人看到吗?”
“没错。所谓的读者,就是警察。高见设计让警察读到这本日记,继而认定自己就是真凶,希望借此来保护真凶。”
“这么说来,高见一开始写下这本日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让警察读到的打算?”
“如果说高见计划9月3日去杀奥村,到了那里才发现真凶抢先一步作案,想要庇护真凶的话,那就是在9月3日才萌生了让警察看到日记的念头。之前所记录的那些,确实是为了推理出凶手的身份才写的吧。也就是说,写日记的目的,在9月3日半路上才变成了让警察读到、庇护真凶吧。”
“原来如此。那么,在您看来,到底谁会是真凶呢?”
“真正的凶手,是让高见想要去保护的人,并且是发现麻衣子被害而想要替她复仇的人,当然,她一定也深爱着麻衣子。此外,她还知道是奥村杀了麻衣子。”
“发现麻衣子被害而想要替她复仇的人,当然,她一定也深爱着麻衣子——是麻衣子的母亲扶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