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稍后再讨论。总之,咱们先把冒充友部义男的那个男人称为X吧。首先应该搞明白的是,X临死前说的那番话。那番话,究竟是以友部义男的身份说出来的,还是X在为自己发声呢?
“不妨先假定他是以友部义男的身份说出来好了。在这种情况下,X为什么要坦白交换杀人的恶行呢?如果是义男本人的话,一般可以理解为临死前的良心发现,受赎罪意识的驱使而坦白罪行。然而,X并不是友部义男,所以他不会有这种赎罪意识。那么,他的告白就是为了揭露义男的罪行吗?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没有了继续装作义男的必要。如果想要控告义男的罪行,那么以X的身份反而要方便得多。这样想来,将那番话看作是X为自己发声才更妥当些。”
“的确如此。那时候X也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死到临头,也就没什么说谎的必要了。”
“这么一来,我们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X临死前的那番话了。”
——二十五年前的9月,我犯了罪……交换杀人的罪……
——先是我杀了那个叫……的男人,一个星期之后,共犯帮我杀了……
寺田聪的脑海里,清晰地闪现出那个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男人的临终遗言。
“1988年9月12日,滝井弘和杉山早雄遇害,一周后的19日,友部政义遇刺身亡。从那番临终遗言可知,友部义男先动手杀害了共犯的目标人物滝井弘或杉山早雄,一周后,共犯又杀死了友部义男的目标人物友部政义。此前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那个做出自白的男人是X而非友部义男。X也曾说过,‘我和共犯都有想杀的对象’‘但是,因为动机太明显,如果杀了人的话很快就会暴露’。当友部政义遇害时,都会想到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是为了继承遗产吧。
“但是,凶手却不是他的侄子友部义男,而是和友部政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X。所以,X也就没有了杀死友部政义的理由。
“这也就意味着,友部政义根本就不是X的目标——X拜托共犯杀死的目标人物不是友部政义。如此一来,如果共犯没有在9月19日杀死友部政义,X也就不可能在一周前的12日参与到滝井弘遇害案或杉山早雄遇害案中来。”
“X杀死的人既不是滝井弘也不是杉山早雄……”
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一直都在目标之外兜圈子?
“那么,X杀的人到底是谁?他和共犯犯下的究竟又是哪两起案件?”
“X的案件和共犯的案件之间有一个星期的间隔。并且,在1988年9月发生在东京的六起杀人案当中,恰好符合这个一周间隔的条件的,除了滝井弘遇害案和杉山早雄遇害案这一组以外,还有其他两组值得深究。”
“还有两组?”
绯色冴子在电脑屏幕上打开了那个显示有1988年9月发生的六起案件的界面。
9月12日,调布市肇事逃逸致医生死亡案。案发地点在调布市杜鹃丘。被害人滝井弘,三十四岁,被撞身亡,肇事者逃逸。犯人不明。
9月12日,赤羽不动产公司社长遇害案。案发地点在北区赤羽。被害人杉山早雄,三十五岁。刀刺身亡。犯人不明。
9月15日,樱上水OL上吊遇害案。案发地点在世田谷区樱上水。被害人小山静江,二十六岁。伪装成上吊的样子绞杀。犯人是其前男友。
9月19日,国分寺市资本家遇害案。案发地点在国分寺市富士本。被害人友部政义,六十七岁。被钝器击打致死。犯人不明。
9月22日,西蒲田商店老板溺杀案。案发地点在大田区西蒲田。被害人三上晋平,五十岁。在澡堂中被溺亡。犯人是同一商业街的老板。
9月26日,品川站主妇遇害案。案发地点在JR品川站京滨东北线月台。被害人齐藤千秋,三十四岁。被人推下月台遭电车碾压而死。犯人不明。
“……第一个组合,是15日的樱上水OL上吊遇害案和22日的西蒲田商店老板溺杀案。第二个组合,是19日的友部政义遇害案和26日的品川站主妇遇害案。”
“没错,可哪一组才是X和他的共犯犯下的案子呢?根据X的告白,最初进行犯罪的X所杀害的是个男人,也就是说首先遇害的是女性的第一组不符合条件。这么一来,就是第二组——19日的友部政义遇害案和26日的品川站主妇遇害案,就是X和共犯犯下的交换杀人案件。X杀死了友部政义,而共犯则帮他杀死了主妇齐藤千秋。”
——先是我杀了那个叫……的男人,一个星期之后,共犯帮我杀了……
X的临终遗言再次回响在耳畔。寺田聪原以为友部政义是被“X”的共犯所杀,没想到却是被X自己所杀。
“这么说来,杀害友部政义的凶手被推定为左撇子,而X恰恰就是个左撇子,条件完全符合。”
“是啊。那么,X究竟是谁呢?‘我和共犯都有想杀的对象’‘但是,因为动机太明显,如果杀了人的话很快就会暴露’。他说的这两句话,意味着既有动机杀死齐藤千秋,又在案发时恰好拥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是X。”
“我这就去把品川站主妇遇害案的搜查资料给拿过来!”
寺田聪刚要起身,绯色冴子却说:“已经准备好了。”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搜查资料。
“在这起案件中,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个人——既有动机杀死齐藤千秋,又在案发时恰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个人,就是千秋的丈夫。他和妻子关系不睦,想要离婚,但千秋却坚决不同意。她遇害的时候,丈夫正在一家常去的理发店剪发,拥有无可撼动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时,她的丈夫三十七岁。而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就是六十二岁了,和你遇到的那个临终自白的男子年龄相当。丈夫的名字叫齐藤明彦,他应该就是这位X。”
X——齐藤明彦在临终前所说的,并不是“共犯帮我杀了伯父”,而是“共犯帮我杀了妻子”。
“那么,谁才是共犯呢?要说有明确的动机去杀害友部政义的人,也就只有他的侄子义男了,难不成还真是他?”
“不,义男无法杀死齐藤千秋。据真纪子所言,他们是9月20日才从美国回来的,而且义男从第二天开始就因为盲肠炎住院一周。千秋遇害是在26日,当时义男还躺在医院里,所以他不可能去杀人。”
“那,除了他还能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