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儿园里吃过午饭,一直到了下午,终于出现了两个陌生女人的身影。她们微笑着对我说:“爸爸妈妈今天有点事情来不了呢,你来阿姨这里吧。”“阿姨这里有好多小朋友哦,还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呢!”
不安的感觉更剧烈了,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哭了起来。那两个女人和园长一边安慰我,一边带我坐上了车。
原来,那两个女人是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就这样,我住进了福利院。
每一天,我都会问那里的工作人员:“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呢?”每一次,他们都会温柔地回答我:“很快就会来了。”
我哭了,因为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妈妈、爸爸和小姨的身影,还因为心爱的布偶熊也不在身边。妈妈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他们说的“有事”肯定是在撒谎,他们是不要我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向在绘本中看到的神明祈祷,希望我的妈妈、爸爸和小姨能够早点来这里接我,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回家。
然而,神明却并没有听见我的祈祷。
渐渐地,我已经不再询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也许在自己幼小的心灵中,已经隐约感觉到他们已经离我而去了吧。
直到我升入了小学三年级。一天,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对我说:“英美里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在爸爸、妈妈和小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那段时间,小姨被曾经交往过的男性纠缠不休,感到非常苦恼。因为不想复合,于是小姨便和妈妈一起商量了一下对策。妈妈说:“我现在身子不方便,要不然你把他叫到家里来,我和你姐夫一起跟他聊聊。”
于是,就在我们幼儿园集体外宿的那个下午,小姨和她的前男友一起造访了我家。没想到话不投机,双方没能谈拢。于是小姨的前男友便在妈妈、爸爸和小姨的红茶里撒入了氰化钾,下毒谋害了他们,随后在家里浇上汽油,放了一把火。
一切都燃烧了。爸爸、妈妈、小姨、布偶熊、母亲钩织的刺绣、种在庭院里的郁金香,一切的一切。
没人知道小姨的前男友是谁。所以,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听完那番话,我昏死了过去,还发起了高烧。员工们竭尽所能地照顾我、挽救我。
在灼心的高烧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我心心念念的家。大概是春天吧,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从客厅大开的落地窗里,飘来了阵阵笑声。
梦中的我,被那阵笑声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窗户,静静地窥探着屋里的动静。
那里有妈妈,有爸爸,还有小姨。当然,小小的我也在里面。我们四个人微笑着俯视着婴儿床。**的小宝宝不肯睡觉,正手舞足蹈地闹腾着。
哎呀,妈妈平安地生下了个小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该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妈妈、爸爸、小姨、我,还有宝宝,大家都在。原来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又长又可怕的梦。真的是太好了——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们喜极而泣。
我多想从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再看一遍当时的场景啊,如果可以的话。哪怕只看一眼。
等我上了高中,我得到了一台二手数码相机。那时,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通过相机的取景器,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看一眼当时的光景呢?
于是,我带着相机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地拍摄着家家户户的场景。看到我拍摄的照片,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们直夸我拍得好,甚至还建议我用福利院的电脑把它们传到网上。
没想到我上传的照片大受好评。拜其所赐,高中毕业后,虽然技艺尚浅,但我还是成了一名摄影师。
看过我照片的人都评价说:“看似平凡,却引人怀念。”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在我的取景器的对面,始终都在追寻着那个梦中遗落的光景。妈妈、爸爸、小姨、我,还有宝宝。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平凡却引人怀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