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另一种脚印比它小了一圈,所以应该是25码。
26码的长靴脚印在后门和钟楼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但25码的是有去无回。这意味着25码鞋的主人还在钟楼中。
在民宿的所有人员中,唯有黑岩至今没有露面。这说明穿25码的人就是他,而且他现在还在钟楼里。
钟楼里应该是没有暖气的。莫非从昨晚到今晨,黑岩一直在冰凉的钟楼里待着吗?我只觉得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请您小心避开原有的脚印。”
听到我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老板面露惊讶。
“啊?为什么啊?”
“总之请您不要踩到地上的脚印,跟在我后面吧。”
老板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了。
我们朝钟楼走去,与三排脚印保持着数米的距离。穿长靴的人貌似在中途停过,但穿25码鞋的人是径直走去钟楼的,途中没有停过。去往钟楼的长靴脚印在好几个地方踩到了25码鞋子的脚印,这说明穿长靴的人是后去的。
抵达钟楼后,我打开大门一看……钟楼中的灯还亮着。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黑岩仰面朝天,倒在铺着木板的地上。身旁的老板吓得倒吸一口气,呆若木鸡。我走向黑岩……
黑岩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手套,穿着黑色的鞋子。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铁哑铃。那东西原本是放在娱乐室的。
我蹲在黑岩旁边,碰了碰他的右臂。尸僵已经相当严重了,身子也凉透了。再看那双瞪大的双眼,角膜已经开始浑浊了。这说明他至少已经死了六小时了。头部有一处凹陷,十有八九是被哑铃砸出来的。
“怎、怎么回事?黑岩先生遇害了吗?”
老板用瑟瑟发抖的声音问道。
“好像是的。”
在普通人面前,我总想佯装平静,然而光是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是搜查一课的人没错,但毕竟是刚出道的新人。算上这次,我这辈子总共只见过五具遭到凶杀的遗体。我掏出智能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
然后我又用手机拍摄了黑岩的鞋底,对老板说:“我们先出去吧。”随即走出钟楼。
我看了看地上的25码鞋印,又看了看黑岩鞋底的照片。两者完全吻合。这排鞋印就是黑岩留下的,不会有错了。那么长靴踩出来的脚印就一定是凶手留下的了。为了不留下自己的脚印,凶手换上了平时放在后门口的长靴,也就是老板这会儿穿着的那双鞋,从后门走去钟楼,事后又走了回来。
穿长靴的人在去钟楼的路上踩到了几次黑岩的脚印,可见最先去钟楼的是黑岩,然后才是凶手。昨晚十一点,我目睹了黑岩前往钟楼的那一幕。在十一点十分之前,我一直望着窗外,却没有目击到前往钟楼的凶手。
这便意味着,凶手是在我拉上窗帘的十一点十分以后前往钟楼的。换言之,案发时间是十一点十分以后。
我们回到餐厅,告诉大家黑岩遇害了。上寺发出一声惨叫。野本面色铁青,呆立不动。龙平面露紧张的神色。老板娘则扑向刚回来的丈夫,紧紧揪住他的手。
在我拨打报警电话的二十分钟后,负责这片地区的长野中央署和长野县警搜查一课的警官们赶到了。得知我是同行,他们顿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恐怕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会给出比普通人更为客观的证词吧。而且我是搜查一课的人,所以他们会透露一些情报给我。
警官们首先调查了民宿周围的雪地,看看地上有没有脚印,结果连一个脚印都没找到。换言之,凶手就是民宿里的人——就在野本和彦、上寺千惠、原口龙平、里见良介、里见万希子和我之中。
接着,警官们又调查了大家的鞋子尺码。因为凶手穿的长靴是26码的,大于26码的人就可以被排除了。
问题是,所有人的码数都小于等于26——野本和彦穿25码,上寺千惠穿24码,龙平也是24码,里见良介是26码,里见万希子是23码,我是26码。所以所有人都能穿上那双长靴。对平时穿23码的人来说,26码的长靴也许是太大了,但只要在脚尖塞点东西就行了,而且长靴跟普通的鞋子不一样,脚踝以上的部分也是被鞋子裹着的,稍微大一点也不至于掉下来,因此23码的人完全有可能穿着26码的长靴走路。到头来,警方还是没能通过鞋子的尺码缩小侦查范围。
然后,警方又将注意力转向了长靴脚印的步幅。经过测量,步幅是七十四到七十七厘米。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的人在雪地上走,就会形成这样的步幅。身高符合这一条件的人是野本和彦、里见良介与我。上寺千惠与里见万希子的身高是一米六左右,龙平只有一米五五。从这个角度看,野本和彦、里见良介和我之中必有凶手。
然而,没人能保证凶手会按自己的步幅走。既然凶手为了不留下自己的脚印特意换上了长靴,那他就完全有可能故意迈开步子走,不让警方知道他的正常步幅。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凶手是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人——符合这一条件的是上寺千惠、里见万希子和龙平。搞了半天,步幅也没有成为锁定嫌疑人的有效线索。
用作凶器的铁哑铃的确来自娱乐室,是凶手偷拿的,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恐怕民宿内的所有人都有机会做这件事。
从凶手“就地取材”这一点不难看出,他是来了民宿之后才起的杀心。然而,黑岩好像没有和其他住客闹过什么矛盾。“来了民宿之后才产生杀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