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医院正门打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走在正中间的是个四十五六岁的彪形大汉,两旁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像是他的保镖。大汉一脸杀气,一看就是“道上”的人。三人瞥见柏木与江藤,便缓缓朝他们走去。
中间的男子开口问道:“请问您是警局的人吗?”江藤点了点头。男子随即说道:“辛苦了。我是鬼头仙一。”
江藤回答道:“请您节哀顺变。”
鬼头仙一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问道:“能让我见一见真澄吗?”他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气场粗野,与那位文雅的少年并不相像。江藤吩咐医院的工作人员带仙一一人前往太平间。
十多分钟过后,鬼头仙一回到候诊室。他虽然面无表情,眼角却是通红的。“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您,”江藤问道,“请问您知道真澄为什么要与筱山薰殉情吗?”鬼头仙一沉默不语,摇了摇头。
正门再次开启,两位富太太模样的女子走进医院。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哭得双眼通红,另一位三十岁前后的女子扶着她的肩膀。
江藤上前一步说道:“麻烦二位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看来这两位太太就是筱山薰的母亲久子与她的妹妹菊子。两人一身贵气,让柏木不禁回忆起那位与“正经女孩”四字无比吻合的少女。
筱山久子一看到鬼头仙一的身形与打扮,便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她厉声喊道:“肯定是你家孩子勾引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姐姐……”菊子赶忙拉住久子的袖子。鬼头仙一一言不发,盯着久子看了一眼,便带着两位保镖扬长而去。
久子与菊子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太平间。回来时,久子双手掩面,医护人员与妹妹菊子一路搀扶着她。
“请问,您知道您的孩子为什么会和鬼头真澄殉情吗?”
“小薰肯定是被那个叫鬼头真澄的骗了!那种人家的孩子,肯定没什么盼头,会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才会拉着我家小薰一起寻死!小薰心肠好啊,一心软就……我……都怪我……要是我昨天没出门见朋友……都怪我给女佣放了假,家里只剩小薰一个人了。那个真澄就趁虚而入……”话没说完,久子便泣不成声。
妹妹菊子幽幽道:“实不相瞒,今天下午三点,小薰曾给身在横滨的我打过一通电话。”
柏木与江藤目不转睛地看着菊子。
“我总觉得……小薰在电话里说的就是遗言。要是我能好好劝一下,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能否请您详细讲一讲那通电话的内容?”
菊子称,她在广播台的古典音乐节目开播时,接到了薰打来的电话。当时恰好是下午三点。
——我这边开始下雨了呢。阿姨,您那边呢?
菊子心想,谁会因为下雨特地打电话过来,便赶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薰犹豫了许久,最终开口了。
——我即将远行,想跟阿姨您道个别。
——远行?你要去哪儿?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再见。
说完,薰便挂了电话。
江藤捧起胳膊说道:“我即将远行,想跟阿姨您道个别——这话听起来的确像遗言……”
“我担心得不得了,想再跟小薰说两句话。我给姐姐家打了好几通电话,可小薰就是不接。我真想立刻赶去姐姐家看看,无奈横滨离荻洼太远了,我只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小薰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做傻事。我做梦也没想到,小薰会出这种事……”
“小薰没有给母亲打电话,也没有留下遗书,却跟您道了别。莫非这孩子跟您特别亲?”
“是啊,我从小薰很小的时候起就对那孩子疼爱有加,小薰也跟我亲近,有什么事都爱找我商量。那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不愿意跟姨母谈心,可小薰跟我从来都是无话不谈。我也知道小薰在跟鬼头真澄交往……”说完,菊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