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瞧瞧,”警部将脸凑向文字处理机的后部,“……老富,真被你猜中了,卷纸轴上真的缠着一根线!”
“真的假的?”
警官们纷纷凑上前去。年纪最轻的凉子最后一个上前确认。果不其然,卷纸轴上卷着一根细线,似乎是风筝线,大概是从墙上的风筝上拆下来的。
“也许凶手是这样制造密室的——把风筝线的一头贴在卷纸轴上,另一头拉到窗边,穿过窗帘轨道和窗框之间的空隙,绑在窗锁的把手上。这时窗还没有上锁。按下打印键之后,卷纸轴就会开始旋转,卷起风筝线,窗锁的把手就会被拉起。转过半圈之后,窗户就完全锁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窗帘轨道上会有风筝线留下的擦痕。”藤本警官如此说道。他搬了一把椅子到窗边,一脚跨上椅子,盯着窗帘轨道看了又看。“找到了!的确有风筝线的擦痕。”
屋里掌声四起。
“那篇《社长在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一流证券公司的惊人内幕》为什么会出现在文字处理机画面上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如果被害人想重新看这篇文章,他大可直接翻看杂志,没必要用文字处理机。其实这篇文章是凶手调出来的,他只是想随便打印一篇文章,让卷纸轴转动起来,调出哪一篇都无所谓。”
凶手制造密室的手法,被警方轻易解开了。
“可……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警部环视部下们说道,“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密室?我们还没有搞清他的动机。一般情况下,制造密室的动机是将谋杀伪装成自杀或意外,可凶手并没有做这方面的伪装。而且凶手还帮我们排除了密室的其他可能性。他为什么这么不希望我们用别的假设去破解密室呢……”
次日,警方发现了三名嫌疑人。
警视厅收到了一封书信。负责人一看内容便脸色大变,赶忙将信送到设于泷野川警署的“岸本彻夫谋杀案搜查本部”。闻讯后,警官们也是激动不已,因为这封信出自死者之手。
如果警视厅收到这封信,就意味着我已不在人世。凶手就是以下三人之一。
岸本彻夫在信中写道,他正在勒索这三个人,可能会被他们灭口。为了将凶手绳之以法,他便提前做好安排,只要他一死,书信便会自动寄出。被害人也许是将书信托付给了所谓的“万事屋[4]”,并吩咐他们,一旦中断联系,就立刻寄出书信。
信上写明了三个嫌疑人的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地址以及他用来恐吓的材料。
第一名嫌疑人名叫高木津希,女性,四十七岁,都议会议员。家住大田区西六乡的公寓。
高木津希刚开始她的第二届任期。她对外宣称,自己毕业于美国名校哈佛大学法学院,还有新英格兰州的律师资格,但岸本彻夫查出这些经历都是一派胡言。议员伪造学历,是违反《公职选举法》的恶劣行为,将会受到刑法的制裁。岸本搞到了过去三十年哈佛大学毕业生的名册与新英格兰州的律师名册,发现上面并没有记载高木津希的名字。他答应高木不对外公开此事,但高木需每月支付十万日元的封口费。
第二名嫌疑人名叫城田宽子,女性,五十三岁。她是保健器材销售公司“城田产业”的社长,家住横滨市港北区日吉。
四年前,岸本通过一个曾在城田产业当会计的男人,搞到公司的“账外账”。长久以来,这位会计奉城田宽子之命,用账外账帮公司偷税。谁知城田宽子恩将仇报,背叛了这位忠心耿耿的会计。会计一怒之下将账外账交给了岸本,以报复城田宽子。不久后,会计后悔了,想把岸本手里的账外账要回来,但岸本每一次都找借口敷衍过去。又过了一段时间,会计因车祸不幸身亡。独占秘密后,岸本立刻开始勒索城田宽子,要求她每月支付十万日元。
第三名嫌疑人名叫柴山俊朗,男性,六十一岁。他是柴山综合医院的院长,家住琦玉县浦和市岸町。
六年前,骨关节结核病曾在柴山综合医院大肆流行。岸本发现,所有该病患者都因神经痛等问题接受过类固醇的关节注射。他认为,结核病蔓延的原因就出在医院的消毒工作上。岸本找到结核病的患者们,让他们作证说“我在柴山医院接受过类固醇的关节注射”。他将录有证词的录音带甩在柴山俊朗面前,要求他每月支付十万元封口费,否则他就向厚生省和保健所报案。
正如警方所料,岸本彻夫家的保险柜里的确放着他用来勒索他人的证据。他用微型胶卷拍下哈佛大学毕业生名册与新英格兰州律师名册,用来勒索高木津希,也留下了针对城田宽子的账外账,还有记录了患者证词的录音带,专门用来对付柴山俊朗。凶手用手枪逼被害人打开保险柜,抢走保险柜里所有的证据。之所以顺便带走别人的证据,也是为了防止警方手握所有被勒索者的名单。如果只带走自己的,一比对便知谁是真凶。凶手自以为道高一尺,怎料魔高一丈,被害人早已准备好了告发嫌疑人的书信。
警官们分头行动,前去了解三名嫌疑人的情况。当天晚上,众人在泷野川警署召开搜查会议,汇报调查结果。大伙儿士气高涨,白板上还贴着他们偷拍来的嫌疑人照片。
高木津希身材高挑,面相知性。一听警官提起“学历造假”,她便吓得脸色惨白,却矢口否认自己认识岸本。她表示,案发当天,她于晚上九点离开丸内的都议会,之后一直独自在家,过了午夜零点便上床就寝了。
城田宽子脸宽体胖,乍一看是个为人亲切的大妈,唯独那一双眼睛异常犀利。警官一提起账外账,她便哈哈大笑,仿佛警官说了个有趣的玩笑。她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岸本,他也许是跟她的公司有仇,才会谎称公司有账外账。案发当天,她与公司的干部去横滨中华街用了晚餐,之后带他们去了元町的酒吧,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出来。之后她打车回到家中,到家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她泡了个澡,于深夜一点前就寝。警方找到了那位司机。司机表示,城田宽子的确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的家。
柴山俊朗身材矮小消瘦。警官一提起“骨关节结核”这几个字,他便满脸通红,大发雷霆。他表示,结核病的确在柴山医院内流行过一阵子,但此事与注射器具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认识姓岸本的人。案发当天他有一台紧急手术,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之后他与护士们开会沟通了一下患者的情况,然后才打车回到家中,到家时大概是十二点半左右。出租车司机也表示,柴山俊朗给出的时间没有问题。
三名嫌疑人都没有成家,没人能证明他们回家后没有出门。岸本的死亡时间为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两点,而这三名嫌疑人不是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就是只有一部分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三名嫌疑人都有私家车,有条件在深更半夜前往岸本家。也就是说,他们都有可能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