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倒是好风,就是胳膊他妈的给博贡团[16]打伤了。”
萨洛梅加不顾有妇女在场,粗野地破口大骂起来。
“这么说,你是到这儿养伤来了?”
“养伤的事等到下辈子再说吧!现在前线吃紧,我们都快给压扁了。”
警备司令朝姑娘那边扬了扬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我们以后再谈吧!”
萨洛梅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摘下嵌着三叉戟珐琅帽徽的军帽。三叉戟是乌克兰人民共和国的国徽。
“是戈卢勃派我来的。”他轻声说,“谢乔夫狙击师就要来驻防。你这儿免不了要热闹一场,所以我先来整顿一下秩序。大头目可能会来,同行的还有一位洋大人。因此这儿谁也不许提起那次‘消遣’的事。哎,你在写什么呢?”
警备司令把香烟叼到另一边的嘴角上。
“我这儿关着一个小坏蛋。你知道吧,我们在车站逮住了朱赫来,记得吗?就是那个煽动铁路工人反对咱们的家伙。”
“记得,怎么啦?”萨洛梅加颇感兴趣地往前凑了凑。
“咳,车站警备队长奥梅利琴科这个大笨蛋,只派了一个哥萨克押送他到这儿。就是在我这儿关着的这个小坏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朱赫来劫走了。他俩缴了哥萨克的枪,打掉他好几颗牙,然后一溜烟跑了。朱赫来至今无影无踪,那个小坏蛋却叫我们抓住了。这就是材料,你看看吧。”他把一份写好的文件推到萨洛梅加面前。
萨洛梅加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翻着材料,草草浏览了一遍,然后盯着警备司令问:
“你从他嘴里什么口供都没搞到吗?”
警备司令不耐烦地扯了扯帽檐。
“我已经审了他五天,可他就是不开口。老是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人不是我放的。’简直是个天生的小土匪。你知道,那个押送的哥萨克认出了这个小坏蛋,差点没把他掐死。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开。他因为跑了犯人,挨了奥梅利琴科25通条,所以恨透了这个小坏蛋。现在没必要把他再关下去了,我正呈请司令部批准我把他毙了。”
萨洛梅加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他要是落在我手里,肯定早就招了。搞逼供这种事,你这个小神父根本干不了。神学院的学生怎么能当司令?你没给他尝过通条的滋味吗?”
警备司令勃然大怒:
“你太放肆了。还是嘲笑嘲笑你自己吧!我是这儿的警备司令,不用你多管闲事!”
萨洛梅加看着怒气冲冲的警备司令,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小神父,别生气,当心气炸了肚皮。我才不管你那些破事呢!你最好还是告诉我,哪儿能搞到两瓶好酒喝喝吧!”
警备司令冷笑道:
“这倒好办。”
“至于这家伙,”萨洛梅加用手指指公文说,“如果你想要他的命,就得把16岁改成18岁。喏,‘6’字上面拐个弯就行了,要不,上头可能不批。”
仓库里一共关着三个人。一个是长胡子老头,他穿着破长袍和肥大的麻布裤子,蜷着两条瘦腿,侧着身子躺在板**。他被捕是因为住在他家的一个彼得留拉匪兵拴在板棚里的一匹马不见了。另一个坐在地板上的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贼眉鼠眼尖下巴,是个酿私酒的。她是因为有人告她偷了表和其他贵重东西给抓来的。在窗子底下的角落里,头枕着帽子,昏昏沉沉地躺着的是保尔·柯察金。
仓库里又带进来一个姑娘。她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头上扎着花头巾,一副村姑打扮。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酿私酒的老妇人身旁坐下。
酿私酒的妇人好奇地把她打量了一番,连珠炮似的问:
“姑娘,你怎么也坐牢?”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她接着又问:
“你为了啥事给抓进来?也许是为了酿私洒吧?”
农村姑娘站起来,看了看这缠人的老太婆,低声回答:
“不,我是因为我哥哥被捕的。”
“你哥哥怎么啦?”老太婆又追问。
这时,睡在**的老头子插嘴了:
“你干吗惹她伤心呢?也许人家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还问个没完。”
老太婆立刻转过来,朝木板床那边说: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吗?我是跟你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