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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护照，又或者说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像转转上的手机一样被人轻轻转手了。
他还在纠结raven的白月光问题。
他也不是什么多别扭的人，想开了以后，他开始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身为raven直男白月光替身的义务。
李拾遗从高中就开始打工，算是个特别敬业的人。
得益于互联网的流行，李拾遗也知道，像白月光啊、包养情人啊这种，除了不太见得人的床上关系之外，本质上来说都是给有钱人提供情绪价值的。
但是，如何给男同提供高昂的情绪价值？
他实在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就李拾遗个人来说，他是个不太需要情绪价值的人。
他所有的时间都拿去换钱了，哪来的时间伤感，就是高中姥姥去世，他都在餐厅刷盘子，最后一面都没来及见上。
忙完火化出殡，第二天又要上课，又要刷盘子的，眼泪都来不及流几滴。
李拾遗记得那个日子。寒冷的凌晨五点，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赶晨读，大冬天的，清洁工都没上班，一晚上积的雪堆到膝盖，他从家里赶到学校。
不到六点，已经听到了教室里的晨读声。
晚上没课，他翘了晚自习，翻墙出去给老板打工。
为的是赚够高中几百块的学杂费还有书本费。
另外校服也要钱，学校统一交，而且相当鸡贼，夏季一套校服五十，冬季一套厚校服两百。不能不买，升国旗的时候要穿，不穿就要扣纪律分。
夏冬没啥区别，统一的又贵又难看。
九年制义务教育结束了，而家里人不大想叫他继续读书。
他妈的理由是家里养的猪多，没人帮忙。
要说他妈心眼多坏，非要掐了他儿子的光明前程吧，那倒也不至于。
只是他妈非常打心眼里觉得养猪致富，比上学有前途。
——“你看那谁谁谁，考了北大，不还是回家养猪了？！”
李拾遗自知前途未卜，但依然拒绝养猪。
不过李拾遗拒绝养猪也不是觉得上学前程有多远大，单纯是养猪实在太脏了。君羊：6⑻④8笆5⒈⑤6
李拾遗一想到自己将来一辈子要跟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他宁愿去教室闭眼刷一百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不帮我养猪。”他妈也干脆，冷笑一声：“我就不花钱养你！”
……行吧。那就去打工上学嘛。
餐馆的老板不给请假，请假多了就要辞掉他，找长期工。
李拾遗一边刷盘子一边打哈欠，刷着刷着想他白天刷的那些题目，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他姥姥躺在那，外面风雪交加，大风绕着屋子和树枝咆哮，老人安安静静的，神态很是安详，嘴角带着笑。
一定是度过了很好的一生吧。
少年刷盘子的动作停下来，望着小餐馆蒙着灰尘的破纱窗，墨蓝色的天挂着一枚模糊的灰月亮。
他不觉想起，自己小时候摔倒了，哭得厉害，他说，姥姥，我膝盖疼。
“世道艰辛，活着就要受罪。”
姥姥把他拉起来，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膝盖，给他剥着橘子，叨叨着说，“但没关系，橘子还是很好吃。”
她剥了一瓣橘子喂给他。很甜。
原来跌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眼泪和疼痛就原地毁灭，橘子依然很甜，太阳依旧灿烂，苹果树悠悠然开着花，猪依然在吭哧吭哧甚至快活地吃着难吃的猪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