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有点寒冷,李拾遗拢了拢衣袖,“我承认你说的对。她可能对我是没有那么上心。”
“但我觉得恋爱而已,只要在一起时高兴,开心就足够了,除开在一起的时光,剩下的日子,人各有各的难处。”李拾遗说:“我和她有缘无分,我虽伤心,但不妨好聚好散,祝她前程似锦。”
“那算什么爱?”沈松照刻薄说:“你们又不是小孩子,既没有未来,玩过家家又有什么意义?”
李拾遗无语了。每个人的恋爱观又不同,意义不意义的……跟他沈松照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每个人恋爱都是为了结婚过日子。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咄咄逼人,沈松照又缓和了语气,说:“你既可以体谅她的难处,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难处?”
“拾遗,这样不公平。”
语调竟还有些委屈。
等等,委屈?
李拾遗先是看了看大哥大,疑心对面讲话的不是人类,至少从语言组织上分析,对方似乎已全然失去了人类应有的廉耻心,下限竟向着兽类一路狂奔,更为猎奇的是,沈松照本人对自己已突破人类极限的无耻程度竟毫无察觉,是以才将不公平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说得这样毫不含糊,几近理直气壮。
李拾遗开始感觉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渐渐退化了,他想了一会儿,才问:“……你的难处,是指以上那些误会中的哪一个?”
李拾遗觉得自己还挺有讲冷笑话的天赋的。
可惜现实不太好笑。
沈松照:“……”
“你说你爱我。我对你不公平。”李拾遗说:“可你对我公平过吗。”
“我一个人在监狱的时候,穿着小黄马甲,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没想过我会有穿上那件衣服的一天……审讯我的椅子又冷又硬。好在我很听话,没受太多的苦。”李拾遗说:“我没有钱,没办法取保,我就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一日三餐,早上清汤白水,中午白米饭拌青菜,晚上白水清汤,我被关了……”
他想了想:“不好意思……我忘了几天了。”
“这都是因为你死了,而我疑似杀你的凶手。”李拾遗说:“我害怕成为谁的替死鬼,逃上了那艘来美国的豪华邮轮,结果在上面得罪了宋京川,又被他强暴了。”
“我下了船,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了。”李拾遗说:“结果呢。”
他笑了笑。
“沈松照,你认为我对你不公平,可能仅仅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李拾遗说:“而最可笑的是。你爱我这件事,也许仅仅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你不是爱我,你只是喜欢我在你身边乖乖听话。”
他说:“我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或许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应该也不会想通一些困扰我很久的事情。”
“我虽然穷,有时候很羡慕有钱人,但我也觉得自己特别牛。我从初中就自己攒钱上学了,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他们都是被父母逼着上学,但我不一样啊,我在为理想献身。”
李拾遗揉了揉自己还是很麻的手臂,这枪后坐力太强,几个小时了都没缓过来,“但我刚刚在路上发现,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
“我没那么高大上,有什么为学业为理想献身的情怀,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听我妈的在家养猪而已。”
“我讨厌别人控制我,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李拾遗说:“我努力学习,努力挣钱,都是为了摆脱束缚。”
“但命运很喜欢跟我开玩笑,告诉我活着就是一场事与愿违。”李拾遗自嘲笑笑,又无所谓说:“没事,我习惯了,我想得开。不过上班被老板pua也就得了,下班恋爱还要给人当儿子管当星奴搞的,一天24h无休那可太难受了。”
“我没有要束缚你……好吧,但是结婚证还有那些协议你都烧掉了。你回来,我不逼你,也不威胁你,我什么也不会做。”沈松照:“拾遗,我那时只是生气,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你在国内的事……我当时在生病,我不知道发生了那些。”
李拾遗沉默了。
沈松照以为他终于动摇,管家朝他用眼神示意人已经被包围了,沈松照摆了摆手,又小心说:“拾遗,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好吗?我……”
“沈松照,你的每一份爱都跟天上掉下来似的诱人,可这才让人害怕。”
李拾遗打断他,说:“命运的馈赠都有价格,我已经为那块表付出了太多了。”
“我不太相信你假死到美国来,只是因为爱我什么的,说实话,有点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