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清漫不经心又令人难以揣摩的态度,让常助理心里常常有种莫名寒意。
他总会想到那位赵助理的下场……
不过李拾遗说想见沈自清,也真是异想天开了,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见沈自清一面,都见不到,曾经有位富豪投其所好,带了失传的古书字画,等了一天,也没见上沈自清一面。
常助理不觉得沈自清会拨冗见他。
正想着,沈自清批完文件,放下了钢笔。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道:“走吧。”
常助理愣了一下,连忙问:“去哪儿?”
这算是沈自清这几个月来难得的休憩时间,按照常理,沈自清会看看书,或者……发呆?当然,也许是在整理思绪,偶尔会去练弓。
沈自清这个人看着是静下来了,但常助理觉得他其实根本没有静过。
沈自清:“去疗养院。”
常助理:“……?”
*
疗养院。
假山流水,回廊蜿蜒曲折,山水小意中,花草芬芳,几只雪白蝴蝶翩跹其上。
沈自清的脚步停了下来。
常助理也跟着停了下来,视线顺着沈自清没什么感情的目光望过去。
青年蹲在镜子一样的人工湖边,茂密草丛掩映着他的病号服,他背脊瘦削而笔挺,一只手托腮,手里抓着条细长的柳枝,啪嗒抽在湖面上。
平静的湖面,倏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沈自清:“李拾遗。”
李拾遗愣了一下,回过头。
古旧的雕花栏杆,檐边作出仿古的砖瓦,横斜出一枝瘦骨嶙峋的春杏,在阳光和微风中,折出弯曲的疏影,游离在青年干净白皙的脸颊上。
他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常助理小声说:“医生说他基本恢复了行为能力,就是偶尔做噩梦,不过还是认不清人和声音。”
沈自清看到,李拾遗的视线有点茫然地落在了他和常助理身上,左右游离,似乎在分辨他们是谁,大抵拿不定主意,所以久久没说话,想了一会,又蹲回去了。
阳光之下,粼粼碧波在青年的白衬衫上荡漾,他像蜷藏在绿草里的白色蝴蝶,有点羞涩似的。
沈自清喉结滚动半寸,又归于静止。
他整理了下袖扣,随手折了一根柳枝,说:“走吧。”
然而没走几步,常助理迟疑道:“沈先生……”
沈自清:“怎么。”
常助理:“……”
沈自清顺着常助理的视线望过去。
刚才还在湖边的白衬衫青年,此刻已经干脆利落地爬到了疗养院白墙边的梧桐上,风鼓起他的衬衫,露出了一截瘦白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