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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发了一会儿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接住了,他抬起头,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阳光落在男人淡灰色的眼睛里,犹如静谧温和的古井,没有一点点涟漪。
如果说李拾遗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大咧咧什么也不懂的直男,此刻大抵能无所谓甚至理直气壮地在沈自清怀里瞪回去,瞅啥瞅,你瞅啥瞅。
或者在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五体投地的表示大哥谢谢你救我——
但此刻,历经千帆的李拾遗,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来自男人的挑衅,也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而是男人卡在自己屁股上的大手。
大脑犹如条件反射,铺天盖地袭来的都是在美国经历的那些少儿不宜。
李拾遗跟被人烫到了似的,从人怀里一跃而起,整个人射到了沈自清三米开外,死死盯着沈自清,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自清神色自若,他轻轻掸了掸袖子,笑道:“好久不见。”
李拾遗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谁跟你好久不见?”
他应激了似的,语气甚至有点尖刻。
沈自清并不生气,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是沈自清。”
他的神情,语气都很和煦,李拾遗盯着他灰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没撒谎,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了,随后后知后觉开始脚趾扣地。
去会客室的路上,李拾遗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中间小声说了一句,刚刚谢谢你啊。起灵酒4陆衫七姗灵
沈自清笑笑说一桩小事,不必挂心。
正说着话,李拾遗看见有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过来了,常助理立刻道:“方院长。”
李拾遗:“……”
他来疗养院三个月都没看见什么院长,然而此刻方院长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沈先生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说完扇了自己一下,赔笑道:“哎哟你看看我也是的,怠慢了!”
不知怎的,明明院长瞧着四五十岁,李拾遗却莫名想到了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忙上忙下的小太监。
沈自清说:“来看看人。”
院长看了一眼跟在沈自清身后灰头土脸的李拾遗,连忙让人抓紧收拾好会客室,把三个人亲自引了过去,又给上了茶,就退出去了,还亲自给人掩上了门。
春日和煦温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了棱角分明的金色,斜斜打在昂贵的地毯上,婆娑的树影外是清透的湛蓝天空,剪尾的黑燕在窗檐短暂停留后,又掠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想到刚刚爬树跑路被人逮个正着,还从树上掉下来摔人怀里了,李拾遗尴尬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站在门口。
沈自清善解人意地指了指身前的沙发,让他坐下。
李拾遗僵硬地坐在了沈自清面前的沙发上。
沙发太软了,让他没有支点,他眼珠左右移动,百叶窗在他白净的脸上映出一列列阴影。如今与陌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会让他有点无法呼吸。他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表。
常助理把李拾遗相关的病历资料和诊断书都放到沈自清面前,也去了外面。
很安静。
李拾遗瞄了一眼沈自清。
男人脸上一直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察觉李拾遗看他,便说:“我听说你想见我——不喝茶吗?”
李拾遗为了掩饰尴尬,拿起茶喝了一口,他支支吾吾半晌,干脆豁出去了,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沈自清翻看着李拾遗的病理报告,说:“你的主治医师说,你病情还不太稳定,不适合出院。”
李拾遗坚定说:“我觉得我很稳定了。我要出院。”
沈自清修长的手指一顿,抬眼看李拾遗,忽而说,“我听说,你在美国和沈松照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