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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低调沉重的黑车接走了沈松照,去处理公务,李拾遗才得以从床上下来。
他偷了沈松照厚重的大衣当斗篷裹在身上。
披上大衣的一瞬间,他就被沈松照那强大而冰冷的气息包裹了,鼻尖满溢着沈松照身上常用的男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水,只勉强辨认处了冷冽的雪松味儿和几缕裹着成熟的烟草调。
他不记得沈松照以前有用男香的习惯。
但他也不及多想,难得沈松照不在,他胡乱戴了围巾,穿着拖鞋就叫了伊万,要他打开后门,他要去看小狼。
伊万神色为难,“……先生说了,他平日不在的时候,您最好不要出庄园……”
眼见李拾遗神色不豫,伊万立刻补充说:“毕竟外面太冷了,现在是冬天,您是南方人,可能不太清楚,这里最冷的时候气温可以有零下五十摄氏度——”
李拾遗立刻问:“那小狼会被冻死吗?”
伊万说不出话,成年的苔原狼并不害怕风雪,但还没学会捕猎的小狼,谁也说不准。
李拾遗立刻又说:“沈松照——格里高利说它不会被冻死的……”
他这话近乎有点无助了。
可伊万并不让步,不允许狼进来是格里高利对奥尔洛夫家族的承诺。
如今格里高利刚刚掌权,手底下都是各大家族年轻气盛的精英之辈,包括伊万自己,他年纪轻轻就可以作格里高利的内务副官,也是因为他来自莫斯科一个有名有姓的家族,他的职位会随着格里高利的一同往上晋升。
而奥尔洛夫家族作为格里高利的支持者,家族里的很多人也在格里高利手下,甚至上面也有位高权重的亲族,若是格里高利因为狼背誓,会被各大家族瞧不起不说,奥尔洛夫家的人必然会对格里高利心生不满。
身为他的副官,伊万不能让格里高利犯这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低级错误。
李拾遗与他僵持住,还是老管家阿尔图尔跟伊万说了些什么,伊万犹豫着,最后到底让步了,李拾遗想走,阿尔图尔拦住了他,手里是厚实的墨绿色羊毛袜子,示意李拾遗穿上。
庄园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室温保持在二十七摄氏度,女仆男仆们的衣服虽然是长袖,但也很薄,穿毛衣都会出汗,以至于李拾遗在庄园待久了,都会生出自己还在南方的错觉,有时候沈松照不在,他在卧室连拖鞋也懒得穿。
伊万看了一眼在穿袜子的李拾遗,想,先生的大衣穿在这位亚洲青年身上,着实不大合身。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昂贵羊绒大衣,领口处是黑貂毛,肩线宽阔,版型笔挺,而现在,那珍贵的黑貂毛衬得青年脸颊小而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矜贵,而大衣过分宽阔的肩线让他显得愈发清瘦,衣摆太长几乎要拖着走,只好努力往上提,腰线处叠起来用腰带强行勒住,这样做的确是有效的。
但这样让他看起来更袖珍了,尤其是李拾遗低下头穿袜子的时候。
伊万虽然只有十七岁,可是还是比李拾遗高出一点,他以前没觉得李拾遗骨架小,但此刻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一伸手就能捏着李拾遗的肩膀把他提起来……
伊万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怪异。
下一秒,他看见了李拾遗白皙耳后的深红色痕迹。
伊万:“……?”
老管家走在前面,看了一眼身后一动不动的伊万,“怎么了。”
伊万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心中莫名怪异。
李拾遗有自己摸耳后的习惯吗……?
庄园的后门由钢铁浇筑,通体乌黑,上面雕琢着头戴月桂叶、手缠葡萄藤,身边飞舞着橡树叶的天使,二十多米高的巨大铁质双开门,与庄园的墙壁严丝合缝的砌在一起。
这座沉重的后门一般是关闭的。
夜半,这门吱呀一声,被几个卫兵悄悄的推开了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刀割一般刮过李拾遗的脸,身上的暖意瞬间被这刀子带得不留一丝痕迹,李拾遗一霎就理解了,何为极北之地冰冷的苦寒。
他听见阿尔图尔跟那几个卫兵寒暄了几句,他转头,看见老管家又笑眯眯和煦地拿了几瓶好酒递给他们,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拍掉了些簌簌的雪,年轻的卫兵们也笑了,叮嘱了几句,带着酒走开了。
他把厚实的羊绒围巾往上拉紧了些,到后门外去,外面没有下雪了,一轮苍白的月亮高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其下则是披着银装、密密麻麻的乌黑针叶林,无边无际的黑夜,隐隐有几声黑鸦嚎叫,其下浩瀚无垠、无人打理的荒野,铺着足足半人高的雪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