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那位穴穗部王子不知道群臣们正在商议立自己的兄弟为王,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这一回江山坐定了,于是便越发猖狂了起来。
他想到了敏达天皇的皇后炊屋姬,也就是自己的嫂子,是一个绝色美女,便趁着追悼会吃豆腐饭时多喝了几杯壮起来的酒胆,带着几个随从直冲对方所在的宫殿,打算做一些少儿不宜的蝇营狗苟。
好在事先有宫女看出了大事不妙,提前跑去通知了炊屋姬,这才让她得以提前命令将殿门紧闭,同时还派人飞跑出去求援。
这个援,求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我马子,因为如果按辈分算,马子是炊屋姬的亲舅舅。
当苏我马子带着人马赶到现场的时候,穴穗部王子正在门口叫骂。
其实他本来想硬闯的,但没能成功,连续闯了七次都被挡了回去。
而这个挡驾的英雄,叫三轮逆。此人系大和地区(奈良县)的豪族,敏达天皇的宠臣,天皇死后就一直守护在王后身边,忠诚度极高。
不过三轮逆跟苏我马子的关系并不好,在之前物部守屋前来灭佛的时候,往寺庙里丢火把也有他的一份。只是这人反佛教并非出于政治目的,而是纯粹觉得佛教真的会引起瘟疫,仅此而已。
再说那苏我马子一群人一看到穴穗部王子,也不多废话,立刻一拥而上,拖的拖劝的劝,说王子殿下您喝多了,赶紧回家去吧。
穴穗部王子虽然歇斯底里地喊着老子没醉老子今天要睡嫂子,但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力量大,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拖走了。
此事过后,穴穗部王子的人气再度落到了一个新低点,而池边王子则在一片拥戴声中坐上了宝座,史称用明天皇。
于是穴穗部王子理所当然地不高兴了。
一直觉得天皇的位子和嫂子都是自己囊中之物的他,临了居然什么都没捞着,这其中的不爽之情那是可想而知的。
不爽了就要发泄,这是人之常情,但同时也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常情。
毫不夸张地说,只有最无能的人才会一碰到不高兴就要拿别的人或东西出气泄愤。很不凑巧,穴穗部王子正是这么一个不会调节自己情绪的主儿。
他的出气对象是三轮逆。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池边王子已经成了大王,惹不起;炊屋姬整日躲在深宫,惹不到;苏我马子位高权重还挺厉害,不敢惹;物部守屋跟其他人等与自己没多少交集,惹不着;剩下的,就只有那天跟自己直接抗衡过的三轮逆了,更何况在敏达天皇死后,这家伙就成了没有靠山的软柿子,惹起来也容易。
故而在闯宫事件没几天之后,穴穗部王子便找到了物部守屋和苏我马子,表示那天三轮逆虽说是为主挡驾,但在那过程中出言不逊,有辱骂王室的言辞,实属大逆不道,应该杀之以宣王权之威武。
要说苏我马子到底是念了几天佛的人,还算天良未泯,尽管当年跟三轮逆有过节,但此时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说你小子自己图谋不轨被人拒之门外,现在难道还想报复不成?
但物部守屋却非常不是东西地坚定站在了穴穗部王子的那一边,表示这个三轮逆确实不是东西,自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居然还敢忤逆王子,杀,实在该杀。
争论的最终结果是苏我马子不得不让步。一来穴穗部王子坚持要杀,态度强硬且边上有物部守屋帮着;二来马子之所以开始的时候不赞同杀,纯粹是出于一种道义良心上的考虑,现在经过几个回合的争吵已经逐渐清醒了过来,感到像三轮逆这样的政敌显然是去死比较好。
就这样,穴穗部王子和物部守屋点起大军,旌旗林立地准备出发——物部家是掌管军事的,所以点个千把来人不成问题。
其中,王子本人也一身披挂,弯刀挎弓还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同时一脸的杀气:“本王定要拿住那该死的三轮逆,然后亲手一箭射穿他的头颅!”
本来并不打算蹚浑水的苏我马子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就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吩咐手下也给自己准备一匹马,他打算跟着一块儿去。
就这样,一行人又来到了炊屋姬的宫殿大门口,穴穗部王子耀武扬威地要前王后把人给交出来。
叫了几声没人应,王子大怒,下令攻门,同时自己也从马上跳了下来,将刀拔出了刀鞘,一副欲亲手斩杀三轮逆的架势。
苏我马子赶紧上前将其一把拉住:“殿下,不可。”
“立于上位者,怎可亲手杀人?如此和市井屠夫又有何异?”
凭良心讲,纵观历史,苏我马子这家伙绝对算不得好东西,但这句话,确实是老成持重的肺腑之言。
但穴穗部王子却并不听劝,不但不听劝,反而还扬起了手中的宝剑直指自己的舅舅:“你要是再敢阻拦,那就先杀了你。”
而物部守屋也非常是时候地跳出来帮腔:“这是讨逆,王子不身先士卒,怎么给将士做榜样?”
此话说得穴穗部王子心情万分舒畅,于是也不再跟马子多费口舌,在宫门被打破之后,便直接提着三尺长剑大步流星地带着军队一起杀了进去。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三轮逆的项上人头。
看见此景,苏我马子只能哀叹一声:“这个国家离天下大乱的日子不远了。”
物部守屋听到了,当即狠狠地回了一句:“像你这种小臣懂个屁!”
苏我马子无话可说,因为在历史悠久的物部家族面前,他这一介渡来人之后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而且现在的形势也早已严峻到了不再是斗嘴就能解决的地步了,如无意外,自己的外甥穴穗部王子从此便要和物部守屋混在一块儿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倭国的朝廷,便将彻底分为两派。
倭国的天下,真的要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