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片粗鲁的谩骂。还有诸如“我等奉苏我大人之命,特来为国除害”等话语。
苏我大人很显然指的是苏我马子。
难道,是我舅舅派人来杀我?
王子更加疑惑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苏我马子永远是一副堆满笑容的形象,即便是挨了物部家的欺负,也最多是哀怨一番。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软弱的家伙。
这样的一个人,骂骂人还成,至于兴兵动刀杀人放火,在穴穗部王子看来,是不太可能的。
但实际上显然并非如此,或者说,事实上恰恰相反。
苏我马子属于那种心黑手辣之类,在不得势的时候,绝不吃眼前亏,一旦得了势,那就一定会一手遮天,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现在他要除掉的,正是穴穗部王子。
至于理由,那当然是因为你穴穗部跟苏我马子有仇,早些时候又是伙同物部守屋来回给马子添堵,又是要霸占马子的亲外甥女炊屋姬,论哪条都该他死。
火光中,闪出了苏我马子的身影:“穴穗部王子殿下,我等奉诏前来讨伐,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切莫尴尬了自己!”
奉诏,奉谁的诏?穴穗部王子很莫名:难道新天皇已经选好了?不是自己?
其实新天皇虽说确实肯定穴穗部,但却也尚未诞生,苏我马子纯粹是吓唬吓唬他,但不管怎么说这招还是非常有用的,因为穴穗部王子身边的众守卫一听到奉诏二字,立刻纷纷放下武器表示投降,更有甚者则干脆抱着革命不分早晚的心态倒戈一击。几乎在瞬间,穴穗部王子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于是这位王子终于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所处的境地,同时也明白了在那之前苏我马子说拥戴自己为王那纯粹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戒心,以防自己在知道真相后联手物部守屋狗急跳墙。
但是,他知道得太晚了。
随着苏我马子的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一拥而上,呐喊着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和长枪……
穴穗部王子死后,苏我马子乾纲独断,率领群臣推举了钦明天皇的第十二王子泊濑部王子为君,史称崇峻天皇。
与此同时,正在老家过自己小日子的物部守屋也收到了这条消息,他明白,这下一个便该轮着自己了。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守屋决定,要做一个强者。
他点起了手下所有可用之兵,并造起了一座名为稻城的坚固城池,打算以此为据点进行长期抗衡。
而苏我马子也毫不含糊地点起了大军朝着河内奔杀了过去,三四天后,双方便在稻城之下展开了第一场会战,虽然苏我家人多势众,可毕竟远道而来,被准备充足的物部家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两家人又进行了两次战斗,苏我家的攻势均被打退,不得已在稻城外数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以伺战机。
由于物部家确实是兵强马壮,战斗指数极高,以至于屡战屡败的苏我军开始普遍产生了厌战甚至是恐战的情绪,士气也日益低落,所以在第三次被击败后的当天晚上,作为总指挥的苏我马子亲自带人扛着美酒巡视各营,以鼓励士兵卖命作战。
随行的有几个王子,比如敏达天皇的儿子竹田王子以及彦人王子等等。
然而一帮人走了没几步,苏我马子突然就停住了:“厩户王子呢?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啊?”
厩户王子是用明天皇的儿子,他母亲叫穴穗部间人王女,是钦明天皇和小姐君的女儿,后嫁给大王为妃,小姐君是苏我稻目的女儿,所以这辈分要是这么算下来的话,那么这王子就应该是苏我马子的舅孙子。
还有一种算法就是厩户王子后来有个老婆叫刀自古郎女,她是苏我马子的女儿,要按这种算法的话,那么王子得称马子一声爹了。
当年日本贵族之间的人际关系挺乱的,想要彻底弄明白谁该叫谁什么比较困难,所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搞清楚谁是谁就行了。
话再说回战场,且说厩户王子这一年才十三岁,小小年纪便披挂上阵,所以舅公马子特别疼他,凡事总要牵挂着一两分。
只是厩户王子性格有些怪,似乎是不太合群。自开战以来,每天只要一到晚上,他就会一个人在自己营帐门口的火堆旁坐着,有时候一直坐到天亮,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恐怕这会儿,应该也正和往常一样,在坐着烤火。
苏我马子叹了一口气,表示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他。
当他来到厩户王子的营帐前,果不其然地看到王子正在火堆旁,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
厩户王子正在雕着什么,且非常用心,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舅公正在靠近。
苏我马子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王子,您在刻什么?”
“四天王。”王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您会刻佛?”苏我马子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