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变了天,项兴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间,万军集结,城门口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旌旗迎风飘扬。她茫然看向慌张上门的雷蘸泉,问:“外面是父亲的军队吗?”
雷蘸泉抹了把冷汗,问:“小姐,殿下在吗?”他刻意使用项兴宁嫁人前的称呼拉近距离。
项兴宁点头,说:“你随我来。”
谭琥手里把玩着一封信,眉毛皱起,纠结踌躇的模样,他看到雷蘸泉,坐直身体,问:“雷先生,找孤何事?”
“城外面,”雷蘸泉手指颤抖地指向城门的方向,“他们要打进来了,项先生请殿下坐镇。”
“坐镇?怎么坐镇?”谭琥问,“你以为推出本王,他们就不会打进来?”
“您是陛下的血脉至亲,他们必定有所顾忌。”情急之下雷蘸泉拉住谭琥的手,“您难道不在乎您的儿女、权势、地位?”
谭琥将信件塞进袖子,问:“你怕什么,项先生的五万军马呢?”
“集结军队需要时间,只要您拖上三五天,必然获得转机。”雷蘸泉信誓旦旦,“外面的军队草民观察过了,尚在布阵中,众将无首,许是在等待代王南下的车驾。”
代王。
谭琥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号,他站起身,掸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假作矜贵姿态,说:“行吧,带路。”他用这副愚蠢的模样骗过项存,骗过谭琢,骗过罗非,如今,他要骗一骗代王司空昭。
全部身家,在此一搏。
成则千古流芳,败则逐出国境。
看似风险极大的赌博,加上谭琢的信,变成一边倒的必胜结局。
雷蘸泉低头,恭敬地领着谭琥走出王府,掀开马车门帘,亲自弯腰作脚凳,供谭琥踩在脚下。
王府距离城门不远,街道安静空旷,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柚奉城地处岭南中央,按理说外省军队不可能如此快速地直达柚奉城外,但奇迹就是这样出现了。
说明桐都早有准备。
谭琥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嗤笑一声,他的兄长单纯热忱,耐不住下属一个比一个人精,瞧这算无遗策的周密布置,怎会属于一个能被轻易推翻的政权?幸好他心软,从头至尾只是怨恨谭琢将他赶出桐都,而不是存着夺取皇位的心思。
不然他真的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人唾骂。
车驾平稳快速地到达城门口,谭琢踩着雷蘸泉的脊背走下马车,命人打开城门,面对整肃的军队,他忍不住有些怵,说:“孤是晟王,敢问将军们来访柚奉,有何贵干?”
打头的三个将领对视一眼,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将军开口:“参见殿下,臣是第九卫府大将军从椴。”
从椴左手边的将军说:“臣是第七卫府大将军晁维。”
从椴右手边的将军说:“臣是第八卫府大将军盛英华。”
谭琥沉默,南辰共设置二十二卫府驻军各地维稳平乱,一个卫府驻扎一万到三万士兵不等,这一下就来了三个卫府,粗粗算来也有四五万人。
“臣接到桐都密令,要求率兵迎接陛下出城。”从椴说,他语气温和,听不出攻击性和压迫感,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大将军的身份,“敢问陛下在何处,吃得如何,住得如何?”
晁维和盛英华到底年轻,目光凛冽,手中武器蓄势待发。
谭琥身后的雷蘸泉被两位将军的气势镇压得冷汗直流,谭琥气定神闲地说:“孤见到琢哥,十分欢喜,自是好生交代,三位将军不必担心。”
“呵。”盛英华最为年轻,他冷哼一声,抽出长剑,剑气直指谭琥,“你撒谎!
“英华。”从椴象征性地呵斥道,他负责唱白脸扮好人,“盛将军年轻气盛,望殿下担待。”
“无妨。”谭琥说,他递出信封,“孤代陛下送信,三位将军不如看过了信,再来找孤商谈?”
从椴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抻平信笺,草草看了两行,脸色变幻,他看向谭琥,客气地说:“多谢殿下送信,知晓陛下身体康健,臣就放心了。”
晁维和盛英华疑惑地看向从椴,但未开口询问。
谭琥摆摆手,大度地说:“陛下想在城里多玩几日,从将军不会介意吧?”
“臣理解。”从椴说,“既然如此,臣便召集队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