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一头雾水。
“加寿子的机关是这样的——首先,她趁珠美女士不在房里的时候,往画室的地毯上铺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地毯。那张地毯应该是从另一个房间拿来的。茶话会开始前,福岛芳子不是问起过‘二楼客房怎么少了一块地毯’吗?加寿子回答说,她打扫卫生的时候弄脏了地毯,已经送去清洗了。其实那张消失的地毯就叠在画室的地毯上。洋房的地毯都是纯白色的短毛款,二楼的客房面积大约有八张榻榻米大,画室也是差不多的面积。换句话说,客房的地毯和画室的地毯应该是同款,大小也一样,所以两张叠放不会被人察觉。
“茶话会开始前,加寿子谎称加有氰化钾的胶囊是某种药,让珠美女士服下。珠美女士并没有被毒妄想症,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服下加寿子给的胶囊。
“之后,加寿子前往画室,打开一罐红茶,加入氰化钾,把茶倒在房间右侧墙边的地毯上。当然,被弄脏的是上面那张地毯,下面的第二张地毯——也就是画室原配的地毯依然干净。
“接着,她把第一张地毯从右往左卷了起来。因为画室中没有放置任何家具,卷地毯全无阻碍。要是卷好后松手不管,地毯就会因为地面倾斜缓缓打开,恢复原状。所以她在地毯下面卡了些碎冰,用作固定器。听你们说,开茶话会时放罐装茶的冰桶铺了用冰锥凿碎的冰块,加寿子用的大概就是那些冰。不仅如此,她还把空罐塞进了地毯卷中心的空洞。
“地毯卷位于画室的左端。既然是短毛款,卷起来以后应该不会很占地方。而画室左手边是一整面玻璃墙,还拉着窗帘,想必卷起来的地毯就藏在窗帘后面,不仔细看是绝不会发现的。
“下午5点,明世老师送珠美女士回房。由于有窗帘遮挡,你们都没有注意到画室左端的地毯卷,只看到了画室原配的干净地毯。
“5点半左右,胶囊在珠美女士的胃里溶解。氰化钾起效,珠美女士因此死亡。
“与此同时,画室里用于固定的冰逐渐融化。由于地面的坡度,地毯卷缓缓打开,从房间左侧自动滚向右侧,恢复原状。于是右侧墙边的地毯上就出现了空茶罐和混有氰化钾的茶渍。”
一启动就会消失的机关——正如峰原方才所说。
“于是到了6点,当明世老师和理绘大夫前往珠美女士的居室时,案发现场便呈现出了‘凶手来过’的景象。
“我让慎司警官调查的第二件事,就是看看画室是否铺了两层地毯。事实也正如我所料。
“用地毯和冰块这两件家常物品来制造不在场证明,这确实是保姆容易想出来的点子。她肯定反复试验过,搞清了用于固定地毯的冰块需要多长时间才会融化,卷起的地毯需要多久才会恢复原状。只要把握好这两个时间,并且知道装有氰化物的胶囊需要多长时间才会溶解,她就能轻易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加寿子不能亲自在5点送珠美女士回房休息,到了6点再去房间接人。因为她要请第三者代劳,让那个人见证画室的地毯在5点还是干干净净的,地上没有茶罐,到了6点却出现了空罐和污渍。所以5点送珠美女士回房的时候,她故意把轮椅撞在餐厅的门上。如此一来,脾气暴躁的珠美女士必定不愿意让加寿子送,而会让别人接手。也许加寿子算准了明世老师乐于助人,认定茶话会的宾客中至少会有一个人站出来代替她。”
明世的心情略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话说回来,加寿子阿姨为什么要杀珠美姐姐啊?”
“至于动机,其实加寿子亲口提过。她说,珠美女士指责她说:‘你肯定恨死我了,还想要我的遗产,所以想暗中下毒害死我!’当然,这句话是加寿子编造的谎言,并非事实。但它却是本案的真相。光听明世老师的描述,我就能想象出珠美女士对加寿子十分刻薄。想必在长年侍奉珠美女士的过程中,加寿子肯定是一天比一天憎恨女主人,一心盼着她死,好得到她的遗产。所以撒谎的时候,加寿子也无意中吐露了真情。”
“那天古泽清吾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加寿子能拿到的遗产是一百万。这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为了这点钱就……”
“谁说一百万不足以引人行凶,一个亿才足以使人举起屠刀呢?只要算准了人心,钱财再少也足以引发杀意。”
明世深感无奈,叹了口气。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理绘抖擞精神说道:
“如果这桩案子是一部推理小说,《P的妄想》大概是个很贴切的标题吧。”
“为什么啊?”
“我本以为珠美女士患有被毒妄想——delusionofpoisoning,但我的诊断本身才是妄想。精神科医生的妄想——delusionofpsychiatrist。而且字母‘P’还暗示了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
“暗示了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法?”
“你想象一下地毯卷缓缓摊开的画面呀。从侧面看过去,不就是这样的吗?”
理绘嫣然一笑,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横放的字母P。
[1] 坪是日本传统计量单位。1坪约等于3。3平方米。(本书如无特殊说明,均为译者注)
[2] 罗夏墨迹测验是著名的人格测验,通过向被试者呈现标准化的由墨渍偶然形成的模样刺激图版,让被试者自由地看并说出由此所联想到的东西,然后将这些反应用符号进行分类记录,加以分析,进而对被试者人格的各种特征进行诊断。
[3] 在日本警视厅搜查一课中,负责杀人犯搜查的调查组。——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