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的绑架第一部
成濑正雄手记
2004年3月写于病房
1
我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中装着一张照片,照片拍摄于那起案件发生的短短一星期前。
春日午后,照片中的三人站在鸭川河畔。一对年纪尚轻的男女,外加一个小男孩。身后是绿意盎然的北山山脉、糺之森[1]、加茂大桥……还有河堤上的一排樱花树散发着朦胧的光亮。温暖的阳光遍洒大地,三人对着镜头展露笑颜。平凡的家庭,寻常的光景。那是十二年前的我、早纪子和悦夫。
如果当时有预言家告诉我,你将在不远的未来痛失挚爱,我肯定会一笑置之,因为我的身边还不见一丝不幸的阴霾。
这是何等无知,何等傲慢。当时的我还一无所知。一如天色忽暗的春日,命运也会在人生的道路上突然罩下黑影。
正在看这份手记的你,对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多少印象呢?
1992年。那年举办了巴塞罗那奥运会。日本健儿在柔道、游泳、马拉松等项目的抢眼表现令全国上下为之沸腾。
那年4月,我们的儿子被绑架了。
4月18日,星期六。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万里无云,视线所及之处充满了光亮。阳光和煦,清风徐徐,花园里的杜鹃轻轻摇曳。
悦夫刚升上小学二年级。由于我们把他送进了离家稍远的私立学校,而不是附近的公立学校,他每天都要独自坐公交车上学。我原本有些担心,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能不能独立上学,悦夫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倒是精神抖擞,仿佛是在享受冒险一般。
那天早上,悦夫像往常一样,在8点整离开了家。当时我正在客厅看报纸。他对我说了句“我走啦”,娇小的身上背着一个大得不成比例的书包。
“爸爸,你今天一定要教我骑自行车哦!”
悦夫在临走时说道。我答应过悦夫,等他那天放学回家,我就带他去鸭川河畔练车,争取告别辅助轮。
“嗯,一定教。”我如此回答。见朋友已经能脱离辅助轮了,悦夫非常羡慕,一心想尽快学会。
“绝对不许耍赖哦!”
“绝对不耍赖。”
“太棒啦!”
悦夫笑容满面,冲向修学院道的公交车站。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他背上的书包发出的轻响,咔嗒咔嗒……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儿子。
怎么就没有再多看悦夫几眼呢?从那天起,我后悔了成千上万次。早知那是最后一眼,我一定会把儿子的音容笑貌深深烙印在记忆中。不,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让他踏出家门一步。奈何我被命运所蒙骗,就那样送走了悦夫。
然后——上午10点,噩梦拉开帷幕。
送走悦夫后,我窝在书房悠闲地翻书。
忽然,我听到客厅的电话响了。早纪子拿起听筒,没说几句便是一声惊呼。面无血色的妻子走进书房说道:
“老师说,悦夫还没有到学校!”
“什么?”
“他们班主任桧山老师打电话来了,说悦夫还没到学校!”
我撂下书本,跑去客厅接电话。
“您好,我是悦夫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来悦夫同学不是因为突然生病才缺勤的啊。他今天早上是照常走的吧?”
话筒里传来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的声音。我与她在家长参观日见过一面。
“是的,照常走的。”
“班会已经结束了,第一堂课都开始了,悦夫同学还没有来,我还以为他是突然生病了,所以才打电话来了解情况……”
“搞不好是迷路了,”我强压着涌上心头的焦虑说道,“我开车沿着他上学的路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