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反常了?”
“那段时间,柳泽也不好好工作,每天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哪里会来吃什么晨间套餐啊。平时都是1点多过来,早午饭一起吃的。所以18日早上看到他的时候,我都吃了一惊。后来警察告诉我,柳泽是来店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我才想明白了。”
峰原望向明世说“你也问几个问题吧”,于是明世便放下勺子开口问道:
“听说在案发十天前,也就是4月8日下午,您在京都站乌丸口碰巧遇到了柳泽先生。能请您讲一讲当时的情况吗?”
“那天我打算坐新干线去东京来着。我坐公交车到了京都站,走进乌丸口的时候,刚巧碰上了柳泽。是我先注意到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我。其实他也是坐同一班公交车来的,但我们到了京都站才看见对方。”
“他有没有表现出误以为是别人拍了他的样子?”
“你所谓的‘别人’就是案子的主犯吧?嗯……不好说啊……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我问他上哪儿去啊,他说要去广岛探亲。我要坐的那趟车还有一会儿才开,我就想跟他随便聊聊,他却说去广岛的新干线就要开了,可他还没买票,没时间磨蹭了,然后就急急忙忙跑去了售票处。谁知跑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拐去了售票处附近的纪念品商店。我正纳闷他在干什么呢,只见他买了盒八桥饼回来,说‘我忘了给广岛的亲戚买伴手礼’。车要开了还去买什么伴手礼,能赶上才怪了。他买了票,冲上电梯,但很快就回来了,说‘没赶上’。我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且我也从没听他说起过在广岛有什么亲戚。后来警察告诉我,他是约了主犯在乌丸口碰头,我才回过味来,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等的人还没来,所以只好坐后一趟车,可他又不能说他在等人,万一我提出要见一见那个人呢。他要见的是案子的主犯,当然不能被我看到。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假装忘了买伴手礼,拖延时间,误了一趟新干线。警察还说,柳泽那天正准备和主犯一起去亲和化学广岛分公司的工厂仓库偷炸药和电雷管呢。”
“那您多久之后上了去东京的车呢?”
“大概十分钟后吧。”
明世心想,如果当时老板没有去坐新干线,而是在暗中观察柳泽,那就肯定会目击他和主犯碰头的那一幕。有了这位目击证人,案子恐怕早就破了。
“听说在案发一星期前,柳泽先生在离开这家店的时候说过‘好像还没人发现,那Y是冒牌货’,对吧?”
“那Y是冒牌货……?”老板苦思片刻,然后两手一拍,“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他临走时说的,脸上还带着冷笑。那笑法有种目中无人、沉浸在优越感里的味道,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我当时还纳闷呢,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得可真多啊。”
“小男孩的父亲在手记里提到过。”
“手记……?欸,还有那种东西啊?”
“你知道他说的Y是谁吗?”
“嗯……不知道啊。当年警察也问过我,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柳泽的熟人我也不是个个都认识,但我至少可以确定,他在我们店里认识的人的姓名缩写都不是Y。”
明世有些失望,不过她决定往好的方面想,这样好歹排除掉了一些嫌疑人。至少,Y——本案的主犯并不在这家店的常客中。
峰原环顾店内。明世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侧脸。她就喜欢看峰原的侧脸。突然,那轮廓分明的脸微微一紧。视线集中在一个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怎么了?明世顺着峰原的视线望去。
峰原正盯着店门。那是一扇普普通通的玻璃门。透过店门,可以看到远处的睿山电铁出町柳站。大概是电车刚刚到站,只见乘客们陆陆续续走出车站。
“柳泽先生是在临走前提起Y的对吧?”
峰原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明世能感觉到,他在强压心中的兴奋。
“对,在收银台付完钱以后。”
“那他当时应该就在门口吧?”
“嗯,就在店门边上。”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假设——柳泽先生看到了路过门外的Y,所以才说出了‘那Y是冒牌货’?”
明世恍然大悟。老板抱着胳膊说道:
“噢,这思路倒是挺有意思的,搞不好真被你猜对了。可你为什么非要找出那个Y呢?”
明世激动地说道:
“其实我们怀疑那个Y就是绑架案的主犯。Y是某种意义上的冒牌货,而且这是个绝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可不知怎么的,悦夫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Y决定杀害悦夫灭口,并把整件事伪装成绑架勒索案。”
“你的意思是,那天主犯路过了我们店门口……”
“你还记得柳泽先生说‘那Y是冒牌货’的时候大概几点吗?”
“应该是1点半左右吧。我刚才也说了,那段时间他天天睡到大中午。1点多来店里,吃个早午餐,差不多就是1点半。所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应该也是1点半左右说的。”
1点半左右……锁定真凶的条件又多了一个——在案发一周前的4月11日下午1点半左右路过“Charade”门口的人。
“不过,既然‘Y是冒牌货’是那么要紧的秘密,那柳泽又怎么会说出来呢?”
“根据我们对柳泽先生的了解,他似乎是一个相当轻率的人。所以当Y恰巧路过店门口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提起了Y是个冒牌货。”
“嗯,按柳泽的性子,这倒是完全有可能。那家伙的确轻率得很。”
轻率之人——这四个字仿佛成了柳泽幸一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