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被害者的家属?”
峰原带着沉郁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在这个国家,被害者的家属会沦为媒体的牺牲品,多么可悲。大家不妨回忆一下成濑在手记中的描述。案发次日,大批记者堵在成濑家门口。成濑夫妇一出现,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还有一根根话筒伸了过去。
“那时,成濑夫妇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虽然这只是暂时性的。他们是痛失爱子的悲剧主角。全日本的人都通过电视、报纸和杂志看到过他们的长相。
“如果老板目击到柳泽与成濑夫妇中的某一位约在京都站见面,那就大事不妙了。因为老板一看到媒体报道的新闻,就会意识到案子的共犯和被害者的家长碰过头。柳泽就怕出现这种情况。”
“您的意思是,柳泽在京都站等的是成濑夫妇中的某一位?您是说,本案的主犯就在那两个人之中?”
“很遗憾,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慎司、明世和理绘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何等难以置信的结论。公寓房东看着房客们,露出悲哀的微笑。
“你们不敢相信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连推理出这个结论的我都不敢相信啊。所以你们骂我是大骗子,说我瞎编乱造,我也不好说什么。”
接着,他继续沉声说道:
“那么哪一个才是主犯呢?是成濑正雄,还是早纪子?探讨到这个阶段,第二个疑点就有了意义。‘如果成濑没有报警,绑匪却以警方在监视为借口炸死了悦夫,那么大家就一定会察觉到杀害悦夫才是绑匪的真正目的。主犯打算如何规避这种风险呢?’——如果主犯自己报警,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是成濑报的警。您是说,他就是主犯?”
“对。还有第三个疑点佐证我的观点。有人靠柳泽打来的勒索电话获得了比其他人都牢靠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与柳泽通话的成濑。”
“还真是……”
慎司喃喃自语。三个疑点确实指向唯一符合条件的人,成濑正雄。
“根据悦夫的日记,成濑在案发十天前,也就是4月8日去仙台出过差。去仙台应该确有其事,但他是先在京都站与柳泽会合,然后前往广岛帮他窃取炸药和电雷管,再坐飞机前往仙台。成濑毕竟是社长,不是普通的工薪族,出差日程应该也是相当自由的。
“而且成濑家位于修学院。修学院也在京都站以北。这一点也与主犯的条件相符。”
“……可成濑为什么要杀害悦夫啊?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
“因为悦夫并不是他的孩子。”
“悦夫不是他的孩子?您怎么知道?”
“因为柳泽说过,‘那Y是冒牌货’。他所谓的冒牌货,正是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等一下,您是说,Y指的是悦夫?可悦夫的首字母是E,不是Y啊?”
“悦夫这个名字不仅能读作‘えつお(etsuo)’,还能读作‘よしお(yoshio)’。柳泽误以为成濑家孩子叫‘よしお’。
“还有另一条线索可以证明Y指的是悦夫。在案发一周前的4月11日下午1点半左右,柳泽透过‘Charade’的玻璃门看到了在门口经过的Y。
“而悦夫在日记中写道,那天吃过午饭后,父母带他去鸭川边野餐了。成濑的手记中提到的照片,也就是放在案情介绍网站首页的那张照片,正是在那天拍摄的。
“要从位于修学院的成濑家前往鸭川,最方便的走法是在修学院站搭乘睿山电铁,到终点出町柳站下车。而‘Charade’就在出町柳站对面。当天下午1点半左右,柳泽恰好看到悦夫在父母的陪同下走出出町柳站,经过咖啡厅门前。于是他便说,‘那Y是冒牌货’。”
“原来Y不是主犯,而是被害者……”
明世喃喃自语,惊愕不已。
峰原点了点头,继续行云流水般沉声叙述。
“我们可以试着梳理一下成濑的犯罪经过。案发第一天早晨,成濑送走悦夫后立刻开车追上,让他上车。成濑答应过悦夫要带他去骑车,帮他早日告别辅助轮。只要对儿子说‘今天就不去上学了,爸爸带你去练车’,悦夫必然心花怒放,乖乖上车。成濑带着儿子来到下阪本的‘井田证券琵琶湖庄’,把他关进船库。
“回家后,成濑按照事先约定,在上午10点接听柳泽打来的电话,确保自己手握不在场证明。随后,他向警方报案。
“他在手记中表示,从送走悦夫到10点那通电话打来,他一直都在家里,但那是他编造的谎言。反正早纪子已经去世了,哪怕他在手记中作假,也没有人会发现。
“调查组派探员到家中守着。在他们面前,成濑扮演了一个因儿子被绑架备受煎熬的父亲。谁都没有对他起疑心。
“案发第二天下午4点,柳泽打来第二通电话。成濑接听电话,带上赎金开车出门。
“下午6点20分过后,成濑进入‘井田证券琵琶湖庄’的船库。他在手记中写道,自己当时有过上楼的念头,但最后还是作罢了,直接折返。但事实上,他当时是上了楼的,并且在那个时候打开了定时器的开关。
“由于定时器是六小时式的,我们一度认定打开定时器的时间是爆炸的六小时前——也就是下午1点左右。早上起床后一直与刑警们待在一起,没有出家门一步的成濑貌似不可能完成这个动作。殊不知,定时器是在爆炸前不久打开的。成濑就这样获得了关于定时器的不在场证明。
“在悦夫葬礼那天,岩崎警部补告诉成濑,警方对绑匪进行了侧写。成濑意识到警方很快就会查到柳泽身上,就在当晚将其杀害。手记中写道:‘晚上11点左右,应该是我和早纪子筋疲力尽,刚刚睡下的时候。绑匪的同伙刚好是在那个时候遇害的吗?’其实当晚成濑为了灭口出门去了。
“既然柳泽知道悦夫不是成濑的亲生儿子,那么成濑拉他入伙的时候肯定对他透露过,自己的真正目的是除掉悦夫。考虑到柳泽曾向几个熟人表示自己近期会有一大笔钱进账,成濑肯定向他做出了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大笔钱。当然,成濑根本没打算掏这笔钱。”
“成濑先生和柳泽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