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树披上了灿烂的金甲,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地金黄。高二的学习生活按部就班,紧张中透着规律。然而,一份突然在校园内部论坛和各个班级小群里悄然流传、并最终被张贴在学校公告栏上的名单,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念和陆星辞之间那微妙平衡的湖面上,漾开了不小的涟漪。
那是新一届“校园十大校草”的评选结果。
陆星辞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
照片是他去年运动会时被抓拍的侧影,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正在奔跑,额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神,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身姿。尽管像素不算很高,但那份清冷出众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五官,依旧极具冲击力。
这张照片和这个评选结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女生心中压抑己久的欣赏与倾慕。
几乎是一夜之间,陆星辞本就备受关注的存在感,呈几何级数飙升。
课间十分钟,原本相对安静的教室后门,开始频繁地出现陌生女生的身影。她们或大方或羞涩,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终总会精准地锁定在靠窗那个清隽的身影上。有时是借着询问竞赛题目的名义,有时是首接红着脸递上精心包装、带着香气的信件或小巧的礼物。
“同学,麻烦叫一下陆星辞好吗?”
“陆学长,这个……请你收下!”
“陆星辞,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是高一(七)班的……”
诸如此类的声音,开始时不时地打破教室一角的宁静。
苏念坐在陆星辞旁边,首当其冲地成为了这些“围观”和“搭讪”的近距离见证者。
最初,她和夏栀以及其他同学一样,带着一种看热闹和与有荣焉的心态。
“哇塞!陆大神这下是真的出名了!”夏栀凑在苏念耳边,激动地压低声音,“校草诶!榜首!我就说嘛,他那张脸早就该被大众发现了!”
苏念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附和着:“是啊,挺厉害的。”她甚至会在有女生来找陆星辞时,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和夏栀交换一个“又来了”的眼神,表面上和其他同学一样,带着点善意的起哄和调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有女生站在他面前,红着脸,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倾慕时,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酸涩。那酸意并不浓烈,却足以让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让她原本轻松的心情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看到他面对那些告白和情书时,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他会礼貌但疏离地接过信件或小礼物,淡淡地说一句“谢谢”,偶尔会补充一句“抱歉,影响学习”或者“不用了”,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座位,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任何遐想空间。这原本应该让苏念感到安心,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些被他随手放在桌角、或者最终不知去向的信封和礼物,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自卑感,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
他那么优秀,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呢?她只是一个成绩普通、有点小迷糊、需要他时不时帮忙整理错题、甚至连雨伞都需要他让给自己的、再平凡不过的女生。
那些来告白的女生里,不乏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或者多才多艺的。和她们相比,自己似乎……毫无优势可言。
他对自己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是邻居,是多年的同桌,是习惯了的存在。那并非什么特殊待遇,只是他为人处世的习惯使然。这个认知让苏念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一点点冷了下去。
一种名为“配不上”和“可能失去”的恐惧,开始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开始变得有些反常。
以前,遇到数学难题,她会很自然地戳戳他的胳膊,小声求助:“陆星辞,这题怎么做?”现在,她会咬着笔帽犹豫很久,最终选择去问前座的同学,或者干脆自己埋头苦想,哪怕耗费再多时间。
以前,放学后,如果两人都没有特别的事情,会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偶尔还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一起买瓶水。现在,放学铃声一响,苏念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收拾好书包,低声对夏栀说一句“我先走了”,或者找各种借口——“我今天要去图书馆还书”、“我约了人”、“我爸妈让我早点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座位,混入放学的人流,不再给他任何可能同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