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期待与些许紧张中滑向运动会开幕的前一天。校园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躁动气息。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操场主席台两侧,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各班的宣传板报林立,色彩斑斓,主题各异。空气里除了常青植物的清冽,似乎还混杂着颜料、新打印纸张的油墨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苏念所在的班级,班服最终确定了下来——简单的白色T恤,左胸口印着班级数字和一颗抽象的、奔跑的星星图案。拿到衣服时,苏念小心地抚摸着那颗星星,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新发下来的习题册的陆星辞,他桌上也放着那件叠得整齐的班服,对那颗“星星”似乎毫无反应。也是,这大概只是设计者的随意之作,与他无关。可苏念还是忍不住将两者悄悄联系起来,仿佛那星星是她心底某个秘密的微小映照。
入场式的排练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操场上都挤满了练习队列和口号的学生。他们班设计的入场式不算复杂,但要求步伐整齐,精神。苏念个子适中,被安排在队列中间。排练时,她努力跟上节奏,喊着口号,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男生队列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
陆星辞终究还是“屈服”于集体意志(主要是班主任的亲自劝说和班级荣誉感的微妙压力),同意作为班级旗手,走在男生队列的最前面。他穿着普通的校服,身姿却比任何人都要挺拔,举着班旗的手臂稳定有力,步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即使是在简单的齐步走中,也显得格外突出。阳光洒在他身上,那面蓝白相间的班旗在他肩头招展,仿佛自带光环。
每次排练,只要他举旗出现,总会引来不少别班女生的侧目和窃窃私语。苏念夹杂在队伍里,听着那些关于“那个举旗的男生好帅”、“是陆星辞吧”的议论,心里泛起的情绪复杂难言。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有微不可查的酸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站在那里,就是她目光无法移开的风景。
排练间隙,大家席地而坐休息。夏栀凑到苏念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念念,看见没?陆大神举旗的样子,绝了!我敢打赌,明天开幕式咱们班回头率肯定超高!”
苏念小口喝着水,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正在和体育委员低声说着什么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诶,你说,他明天比赛到底参不参加啊?接力最后一棒到现在还没定,体育委员快急死了。”夏栀用肩膀碰了碰她。
苏念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陆星辞的心思,从来都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莫测。他答应了举旗,己经算是出乎意料的妥协,至于参赛……她不敢猜测。但内心深处,她又隐隐期待能看到他在跑道上驰骋的样子,那一定和他安静做题、或者冷静举旗时,是截然不同的、充满爆发力的模样。
“我听说啊,”夏栀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好几个班的体育委员都私下里打听他报了什么项目,听说都没报,都松了口气呢。不过咱们班自己人急啊,最后一棒要是没有他,总觉得少了几分底气。”
正说着,体育委员果然又朝陆星辞走了过去,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手里拿着接力棒,似乎在最后努力游说。苏念看到陆星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听不清,但拒绝的姿态很明显。体育委员一脸失望,却没有再多纠缠,叹了口气走开了。
看来,他还是不会参加。苏念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或许,这样也好。她可以更专心地准备自己的800米,不用在赛场上还分心去关注他的身影……虽然她知道,即使他不比赛,她的目光也一定会本能地去搜寻他。
她的800米训练还在继续,虽然依旧痛苦,但体力似乎真的有了一点改善。至少,现在跑完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吐了。她谨记着陆星辞那天的提醒,每次跑完都坚持慢走和拉伸。有时候,在拉伸时,她会错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当她抬头西望,却只看到空旷的操场、远处训练的人群,或者教学楼安静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