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师大校园笼罩在冬日的阴霾里。
连续几天的阴天，让气温降得更低。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飘下雪来。校园里的常青树也显得无精打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路上的学生都裹得严严实实，匆匆走过，没有人愿意在室外多停留一分钟。
苏念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现代文学史》教材，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己经这样发呆快一个小时了。
自从两周前从理工大学回来后，她的情绪就一首很低落。那种低落不是剧烈的痛苦，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闷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还是会去上课，还是会参加社团活动，还是会和室友说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空了，凉了。
陈雨欣和李梦瑶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几次想问她，都被她含糊地搪塞过去了。夏栀也打来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她和陆星辞怎么样了，她只说“还好”，然后匆匆转移话题。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鼓起勇气去找他，结果看到他和其他女生相谈甚欢，自己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太丢人了。
而且，说了又能怎样呢？夏栀肯定会骂陆星辞，会让她去问清楚，会让她不要自己瞎想……可是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把一切埋在心里，选择……慢慢放下。
可是放下，谈何容易。
十三年了。从小学一年级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到现在，陆星辞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成长岁月。他是同桌，是邻居，是朋友，是……她喜欢了整整十三年的人。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那些细碎的日常，那些心动的瞬间，早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为她的一部分。要剥离这样的一部分，就像在心上剜下一块肉，怎么可能不痛？
苏念叹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资料，有些乱。她想着，不如整理一下书桌吧，也许做点事情能分散注意力。于是她站起来，开始整理书桌上那些杂乱的东西。
先把教材和参考书分类放好，再把笔记本和作业本整理整齐，然后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笔筒、便签纸、胶带、订书机……她一样一样地收拾，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
书桌的底层抽屉里塞了一些不太常用的东西。苏念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上学期的一些资料、几本己经看完的小说，还有几个空笔记本。她一件一件拿出来，准备整理一下，把不用的扔掉，用的留下。
就在她拿出最下面一个硬壳笔记本时，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是磨砂质感的，上面印着星空图案。笔记本很厚，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苏念认得这个笔记本。
这是她高中时用的笔记本之一。但奇怪的是，她记得自己把高中所有的笔记本都放在了家里的书柜里，怎么会有一个带到大学来？
她拿着笔记本，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着封面上的星空图案，心里涌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犹豫了几秒钟，她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第三页……
她的眼睛瞪大了。
第三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她的字迹，而是……陆星辞的字迹。
清隽有力的字体，整齐地排列在横线上。黑色的水笔，偶尔有红色的批注，蓝色的补充，还有用荧光笔划出的重点。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白。
这是陆星辞的物理笔记。
准确地说，这是陆星辞高中时的物理竞赛笔记。苏念记得很清楚，高二时，为了能靠近他，她咬牙报名了物理竞赛。但她基础薄弱，完全跟不上进度，在图书馆对着难题红眼眶时，是他坐到了她对面，把自己的竞赛笔记推过来，低声问：“哪里不会？”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他都会带她去实验室，手把手教她操作仪器，耐心讲解原理。而她，因为太珍惜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光，也因为太想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在课后，把他的笔记一笔一画地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