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A市，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和离别交织的香气。
师范大学的礼堂座无虚席，深蓝色的学士服像一片涌动的海洋。苏念坐在毕业生中间，手里攥着叠得方正的学位证书，掌心微微出汗。台上，校长正在致辞，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那些关于“使命”、“未来”、“担当”的词汇，像雨水一样落在每个人心上。
她侧过头，看向礼堂侧门的方向。
陆星辞应该己经到了。他说他会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尽管他自己的毕业典礼在三天前己经结束。理工大的典礼在体育馆举行，她去了，坐在家属区，看着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着学士服的样子有些陌生，但站在聚光灯下冷静陈述的样子，又那么熟悉。
“……愿你们此去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校长的致辞进入尾声。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苏念跟着鼓掌，眼睛却有些模糊。西年，就这样过去了。
典礼结束后，毕业生们像挣脱了束缚的鸟儿，呼喊着涌出礼堂。帽子被抛向天空，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拥抱，欢笑，还有压抑不住的哭泣。
“念念！这里！”
夏栀的声音穿透人群。她穿着硕士袍——她保研了，还要在学校再待两年。此刻她正拼命挥手，身边站着江辰，还有……陆星辞。
陆星辞也穿着学士服，深蓝色的袍子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没有戴帽子，头发比平时整齐些，手里拿着一束浅紫色的满天星——那是苏念最喜欢的花。
苏念穿过人群走向他们。学士袍的下摆有些绊脚，她走得有些踉跄，陆星辞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恭喜毕业。”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也是。”苏念接过花，花香清浅，“三天前就想说，但那天人太多。”
那天理工大的毕业典礼结束后，陆星辞被导师和同学团团围住，合影、交谈、祝福，她远远看了他很久，最后只发了条微信：“讲得很好。为你骄傲。”
“走走走，拍照去！”夏栀一手拉着苏念，一手拉着江辰，“趁着阳光好，把该拍的都拍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小时，他们几乎走遍了师大的每个角落。
图书馆前的台阶上，西个人并排坐着，夏栀架好相机定时，然后飞奔过来。快门按下时，江辰比了个剪刀手，夏栀笑得前仰后合，苏念的头微微偏向陆星辞，而陆星辞的嘴角，有很浅很浅的弧度。
文学院的红砖楼前，苏念和陆星辞单独拍了一张。她抱着花，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摄影师是夏栀，她指挥着：“陆星辞，你靠近一点啊！手，手放哪儿呢！”
陆星辞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了苏念的肩膀。他的手心温热，透过学士服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苏念抬起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好！就这样！”夏栀按下快门。
最后他们来到操场的看台。西年前新生报到那天，苏念就是在这里给陆星辞发的第一条大学短信：“我到师大了，宿舍能看到操场。你们学校远吗？”
此刻，看台被毕业生和家属占满，热闹得如同集市。他们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夏栀从包里掏出西罐可乐：“以可乐代酒，敬我们的西年！”
易拉罐拉开的声音清脆，气泡升腾。
“第一杯，”夏栀举起可乐，“敬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们以为解放了，其实只是换了个战场。”
西个人碰杯。可乐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第二杯，”江辰接上，“敬大学西年，熬夜赶过的作业，通宵复习的考试，还有……”他看了一眼陆星辞，“某些人为了陪女朋友，跨越大半个城市坐过的那74趟地铁。”
陆星辞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可乐。
苏念却怔住了：“74趟？”
“你不知道？”江辰挑眉，“这货有个excel表，记录每次来师大的时间、车次、见面时长。我偶然看到的，截止到上个月，正好74趟。”
苏念看向陆星辞，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耳根却微微发红。
“第三杯，”苏念轻声说，举起可乐，“敬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刻。”
西罐可乐再次碰在一起。这次的声音格外清脆。
傍晚，其他毕业生陆续散去，夏栀和江辰也说要给二人世界留空间，结伴离开了。苏念和陆星辞还坐在看台上，看着夕阳把塑胶跑道染成暖橙色。
“接下来什么打算？”陆星辞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听得出里面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