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深圳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陆星辞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合同。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是南方特有的、明亮而高远的蓝，几缕薄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对座投资方代表翻阅文件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陆总，条款我们基本都认可。”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合上合同，扶了扶金边眼镜，“但关于下一轮融资的优先权这部分，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陆星辞点点头，神色平静：“张总请说。”
这是他们拿到的第一笔正式融资后的第三个月，产品上线后数据表现不错，用户增长曲线健康，己经开始有新的投资机构接触。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商业谈判、更严格的业绩要求，以及……更少属于个人的时间。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己经是下午西点，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高楼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色。
“辛苦了。”送走投资方代表，江辰拍了拍陆星辞的肩膀，“今晚总算可以早点下班了吧？”
陆星辞揉了揉眉心：“还有个技术评审会，七点。”
“又七点？”江辰皱眉，“你这周己经熬了三个通宵了。下周一不是要飞A市吗？再不调整作息，飞机上你都能睡着。”
陆星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周一。十月三十一号。苏念的生日。
他当然记得。两个月前他就在日历上标红了这一天，机票是提前三周订的，选了最早的一班，这样他上午就能到A市。他还订了餐厅——不是那种很正式的西餐厅，而是她提过好几次的、师大后门那条小巷子里新开的私房菜馆，她说那里的桂花糯米藕很好吃。
“评审会我会控制时间。”陆星辞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晚九点结束。”
江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把握。对了，苏念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吗？”
陆星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礼物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多贵重的东西，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他这几个月在深圳随手拍下的瞬间：清晨空荡荡的地铁站，午后人潮涌动的科技园，深夜办公室窗外永不熄灭的灯火，便利店热腾腾的关东煮，甚至路边的流浪猫。
每一张照片下面，他都写了一句话。
比如那张空地铁站的照片下面，他写：“早上六点的深圳，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这个时候，你应该还在睡。”
比如那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下面，他写：“凌晨两点的代码和两千公里外的你，是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笨拙，但真诚。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回到办公室，陆星辞打开手机。苏念二十分钟前发来消息：“导师临时加了个讨论会，晚上可能没法视频了。你记得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