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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十)红土之上,热血赴工
1958年的暮春,湘东丘陵地带的映山红漫山遍野铺展开来,红得晃眼。清溪县的雨刚停,田埂上还沾着湿泥。陆向北背着半篓猪草往家走,二十岁的青年,个子蹿得挺拔,肩膀却己过早扛起了家庭的重量,粗布对襟褂子上打了两块补丁,裤脚沾着新鲜的红壤。路过村口的大樟树下时,远远就听见敲锣的声音。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站在石碾子上,身边插着一面红旗,正对着围拢来的乡亲们高声喊话。
“乡亲们!县里要修清溪水库了!”公社干部的声音洪亮,借着刚架起的扩音喇叭,传到了村子的每个角落,“这水库一修,清溪的水就能蓄起来,咱们沿岸十几个公社,再也不怕旱涝了!往后种水稻、种棉花,都能有好收成!现在急需青壮年劳力,愿意去的,明天就到公社报名!”
陆向北停下脚步,手里的猪草篓子滑到了地上。他早就听说过清溪河——那条洣水的支流,每到汛期就泛滥,冲毁田地;可到了旱季,又浅得能见底,地里的庄稼都得靠天吃饭。去年夏天,村里的三亩水田全干裂了,稻穗干瘪得像柴火,母亲苏曼卿蹲在田埂上哭了整整一夜。
“修水库?那可是大工程啊!”
“听说要上万人才干得成,得修好几年呢!”
“能把水拦住就好了,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了!”
乡亲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期待。陆向北的心里也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今年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些年因为父亲的事,总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要是能去修清溪水库,为家乡做点实事,是不是就能让大家改变对他们家的看法?
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推开篱笆门时,母亲正在灶台前烧火,姐姐陆向南刚背着药箱从邻村回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草叶。
“娘!姐!”陆向北喘着气,“县里要修清溪水库了,我想去报名!”
苏曼卿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炉膛里的火星溅了出来。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说啥?不行!绝对不行!”
“娘,为啥不行?”陆向北急了,“修清溪水库是为了大家好,而且我去干活,还能挣工分,给家里减轻负担。”
“挣工分也不行!”苏曼卿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拉住儿子的胳膊,“那活儿多苦啊?开山凿石、挑土运沙,都是拼命的营生。再说咱们家啥情况你忘了?你爹是国民党军官,去了台湾,你这一出去,万一有人刁难你,欺负你,娘怎么办?”
陆向南也皱起了眉头,她放下药箱,走到弟弟身边:“向北,娘说得有道理。工地上人多眼杂,你的家庭成分特殊,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而且修清溪水库确实危险,万一出点意外……”
“姐!”陆向北打断她,“就是因为成分特殊,我才要去!”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别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偏见,背后指指点点。我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证明我们不是反动派的家属,我们也是真心为新中国做事的!”
他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恳求:“娘,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我己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您忘了去年干旱,咱们家吃了多少苦?忘了洪水冲垮田地时,您有多难过?这清溪水库修好了,咱们村的日子就能好过了。我想去,我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