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以来,官员若想取得上级的信任只有两条途径,要么在任上取得成就,要么就得给上司送礼,一般人都是双管齐下。
戚少保还给后来的张居正送礼,后来的袁崇焕都要给魏忠贤修生祠,他石茂华才干不及这两人,又怎能免俗?
而且他也明白,眼前这个时间点非常的巧,眼下是九月末,再过十几天,北边的蒙古俺答来犯,攻陷了山西代县,汾阳等地,石茂华也因为领兵击退俺答捞到足够的政治资本,在这不久后便升官了。
真要这礼迟到那时送,只怕自诩清流的石巡抚还不屑去收,要送只能在这十几天的空窗期送,石巡抚肯定是要的。
促织这玩意儿并不是黄白等物,更能让石巡抚轻易接受,只不过借他的手送与皇帝讨个好,他又怎会想到小小虫儿背后的银子代价有多大。
他一提石巡抚,那张五爷登时就从椅子上站起,愕然片刻,又慢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眼中神色变得越发复杂起来,笑问:
“敢问阁下到底是干什么的?瞧你不过十六七岁的弱冠之龄,竟如此老辣,也能想到这一层?”
“张阁主,你能将小小促织玩到极致,可见也是人精,我能想到,只怕你早有这样打算,之所以办这么一场斗虫,怕是对你的虫儿不甚满意,怕这虫儿到了皇爷手上表现不佳,好事办砸!”
当李守心干脆当着所有人面讲出这番话来,这下不光张阁主脸色大变,张四象,丁大掌柜都瞪大了眼,满脸惊骇。
“得,小兄弟,这儿人多,请到内堂叙话!”
张五爷一改先前傲慢之态,朝他招手,往厚棉布帘一指,包括张四象与丁大掌柜在内,一行四人进了内堂雅间商量事情。
双方一落座,张五爷单刀直入的讲:
“小兄弟果然好见识,罢了,五千两,真不能再多了!”
“一万两,少一两,我自个儿送去!”
李守心寸步不让的讲。
“笑话,巡抚衙门儿岂是你一介平民想进就进的……”
“谁说我非得进衙门?
你也不过是一介虫商,你能想到的关节,别人也能想到,世上想讨好皇上的人多了去了,小爷我手上有好虫,还愁没买家吗?
出得起这价你就收,出不起你也别耽误我时间,此时正是斗虫秋兴好时节,自白露到冬至百余日,如今已过大半,再迟个三五天,这虫子白送都没人要,一口价,一万两,要不要?”
李守心口气极硬,讲完这番话见张五爷脸色铁青,坐在那儿犹豫不决,他就作势起身要走,一直大步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挑帘,心想,我要不要慢些,万一对方真不往回叫自己时,张五爷终于无奈的出声了:
“小哥且慢!”
……
一万两银子银票分十张送达他手上时,张四象与丁大掌柜都惊呆了,再看那张阁主已满脸肉痛,拿到虫子后,仔细三番检查。
出了内堂,张四象便对他一拱手,很服气的朝他一竖大姆指,讲:
“阁下一顿操作猛如虎,确实厉害,可接下来能否继续我们之间的约定!”
李守心笑盈盈的看了过来,看得张四象与丁大掌柜脸色极不好看,直到好半天,丁大掌柜眼珠一转,抢先替主子解围道:
“你若后悔也就罢了,只是平白放这么个口风出来,惹我们……”
“谁说我要后悔?”
“那……”
“既然你们二人来了,我想再修改下之前订好的条呈!”